program or city?

最後說的幾句話就沒寫上去了，而後就是我和林淑英兩人目送她離去。

    這個故事就是這樣告一段落了，但是它還沒結束。

    接下來的日子，是那麼平淡，卻也充實。

    大四的學長姐要畢業了，我選擇留在清大去參加學長姐的畢業典禮。

    林淑英穿起學士服的樣子真的很好看，就像是一流的氣質美女，看上去不像理工科系畢業的，反而比較像外文系。看她站在一群電機系的男生中，真的不太搭。

    林急立是物理系的學長，我反而覺得他穿起學士服的樣子很奇怪。整個就是非常的不合理，而且不只是我有這種感覺。我想他還是乖乖回去打球比較實在，穿個羽球裝還比較好看。

    我送他們兩束花，而林淑英的花上面則是有幾隻小熊，她跟我說過她喜歡熊的。然後又分別寫了卡片給他們。

    林急立之後要去念中文所，雖說我知道他對寫作一直都很有興趣，但也想不到他真的去念中文相關的研究所。他立志要成為最厲害的小說家。而他的第一部長篇小說「羽魂」投稿至角川時，意外的就得了獎。

    至於林淑英，我後來才知道原來她要研畢，原因是她有個該修的科目到了大四上才發現沒有點到，這下真的是跌破眾人的眼鏡。以她的個性是不應該發生這種事的，難怪她一直沒有說出來。不過另一個原因是她修教育學程的課程，她說過她有要當老師的念頭。我內心是由衷的祝福她的，相信她一定可以做到她想要的。

    有件事，不意外的，林急立和林淑英終於在一起，其實這情況在下學期後半段就已經越來越明顯。林淑英沒有再常常拒絕林急立的宵夜邀約，偶爾晚上還會看到他們走在一起。而我內心為他們兩人感到高興，尤其是急立，他再也不需要費煞苦心用其他方法找小英出去了。

    至於晴，大四畢業後就出國去歐洲繼續念書。晴一直都有自己的想法和目標，我也相信她會過得很好。儘管我和她最後沒有在一起，但一樣是很好的朋友，她在國外時偶爾會寄幾封信給我，而我也會抽個時間回信問候她的情況。

    至於校隊，今年很多主力學長姐都畢了業，但學弟妹們卻也都在短期內進步神速，一一頂了過往學長姐們的位置。林急立不再繼續打校隊，翔學長和水哥也都淡出。不過後繼有人，蚵多俞在一個暑假內進步很多，已成為清大的第二單，小孺那對雙打也成了第二雙。我相信他們再經過一段時間的磨練，一定可以更加穩固。明年的大專盃，相信也不會有太大的問題。

    而我，在淡出校隊後，就全力於課業上。寫作時間也變多了，能看的課外書也變多了。我想這也不是壞事，念書時間變多，成績雖沒有頂尖但也進步了不少，況且是真的可以從中學到不少東西。量物和熱物的內容，儘管比上學期困難，我卻理解的比上學期還多很多。課外書看的多了，內心也有另一種踏實的感覺。

    而後就是準備研究所的日子，大四的時候我變得異常的認真。最後放榜時，我選擇待在清大。儘管我先前失去了一些精華時間。但我只要把握該把握的就是了，繼續我研究的道路。

    我想，能改變我那麼多的一切都是因為她，阿牛。她總是給我鼓勵和打氣，她總是能在我低落的時候給予我信心，提振了我。要不是那段時間有她的陪伴，我的腳也沒辦法復原的那麼快。要不是有她的陪伴，我也許還是因為渾渾噩噩的過著日子，而把自己的夢想拋在腦後。

    很多很多的改變，我真的該謝謝她，她在我生命中，是占了多麼不可取代的位置。

    儘管，她去了美國之後我跟她沒有任何聯繫，我不知道她到底是去做了些甚麼。要多久才會復原，要多久才會回來。但是每當我看到小史時，我選擇相信，她一定會回來的。不管多久，我都要等下去。

    小史在大四時是暫時寄住在我同學那邊的房子。到了研究所我搬出去住，我就獨立扶養牠。老實說牠真的學得很快，我教甚麼牠一下就會了。而且好動的個性真的收斂了不少。讓我不禁懷疑，之前阿牛在照顧牠時，真的有好好教導牠嗎？

    這天春天的午後，我在學校跟林淑英吃了午餐，她突然提議說要到台積館那邊走走。

    久違的台積館大草坪，距離上次來到這裡，是我大三升大四暑假的事了。那時一個人太無聊所以在傍晚騎腳踏車衝了上來，尋找一下過往的回憶。如今我已經是碩班二年級，在三個月就要畢業了。

    空氣吸起來的味道還是一樣舒爽，是春天的味道，櫻花朵朵盛開，我和林淑英先跑到樹下照了幾張照片，然後在草地上坐了下來。

    「最近實驗忙得怎樣了？」林淑英問。

    「還好，老闆還算滿意，他說如果我這個做得不錯的話，能發出論文，要畢業是沒問題的。」我輕鬆的說。

    「那你會繼續念博班嗎？」林淑英說。

    「不知道，一直以來我都在思考我未來要走的路，念了研究所後，雖說不排斥那樣的東西，但感覺真的不是我要的。因此我暫時不會念博班吧，我想先出國走走。」

    「要去哪裡？」

    「學姐，妳懂得。」我對她微微笑。她一看到我這個表情，馬上就點點頭，表示了解的意思。

    「希望你去那邊之後，真的能找到她。」林淑英對我露出個微笑。

    「我也希望，學姐。」除了家人，除了她之外，學姐就屬於最懂我的人。

    「那麼妳呢？念完教育所，有甚麼打算？」林淑英在研畢一年之後，考上了清大的教育所。目前跟我一樣，也都快畢業了。

    「我暑假想先出國看一看外面的世界，然後準備教職人員的考試，我想我可能會去考體育老師吧！」林淑英說完，又是搖了搖頭，感覺沒有很確定的樣子。

    「那麼急立會跟妳去嗎？」我說。

    「哼，死也要把他拉出去，整天都悶在房間寫作真的太可怕了。他最近趕稿又一直在熬夜了。」林淑英苦笑著說。

    「嗯，出國也好啦，至少可以得到一些有關寫作的靈感，看一看不同的國家風俗民情也不錯啊！」我笑著說。

    「嗯嗯，沒想到，時間一下子就過去了，你和我才剛大學畢業，轉眼間又要研究所畢業了。」林淑英有些感慨的說著。

    「是啊，還記得，之前妳跟我來的時候，我才大二呢！」我也有感而發的說。

    「哈哈，瞬間你就老了吧！」林淑英笑說。

    「再老也比你小啊，學姐。」我不甘示弱的說。

    只見林淑英作勢就要打我的樣子，這次我懶得躲開了。然而她只是輕輕的搥了搥我肩膀。

    「阿牛......」我們兩個沉默了一會後，林淑英突然講出這兩個字。若有所思的。

    「怎麼了，學姐，突然提到她？」我問。

    「嗯，突然想到那年，她要離開前跟我說的一些話。她說你跟她說過，生命中有兩個對你而言很重要的學姐，一個是晴，一個是我。」林淑英說。

    「所......所以？」突然聽到這句話，我有點尷尬。

    「她知道我一直都對你很好，很希望在她離開之後能好好陪伴你，照顧你，因為她無法再像以往那樣時時刻刻關心你，給予你叮嚀。所以她那時不斷的拜託我，甚至說，如果可以的話，我當你的女朋友也沒關係。」最後那句，林淑英停頓了一會才說出口。

    「真傻......」我在心底又是感激，又是難過。

    「然而在她說出些話後，我就知道我沒有辦法，因為我知道，世界上真的懂你和關心你的就只有她了。她是真的愛你的，對你，她只有無私的奉獻，她可以為你犧牲一切，只要你過得好就夠了。而我，跟她相比之下，我實在沒有資格當你的女朋友，對你而言，她才是最特別的女孩。」林淑英說完這些話後，長長的吐了口氣。

    原來，那年，那天林淑英在車上所想的，就是阿牛對她說過的話。而我，真的不知道該說甚麼，我從來沒有要求那麼多。只是覺得有她的陪伴我很快樂，比以往都還快樂，這樣就夠了。然而，她卻是這樣為我著想。我真的欠她太多了。

    「所以說，快點去找她吧，你一定會找到她的，奈倫。」林淑英又對我露出了笑容。

    「嗯，我一定要找到她。」我堅定的說。

    艷陽高照，今天的天氣非常好，我和林淑英就這樣安靜坐著，看著遠方的風景。

    畢業後，我確實去了美國，然而我卻沒有找到她。

    曾經有段時間我非常的沮喪。但是後來我又想起了她說的那些話：「我一定會回來的，記得要好好的過著每一天，我也會好好的陪著你過每一天。」

    「充實自己，想想自己真正要的是甚麼吧，我都支持你。」

    於是，我又重新振作，開始尋找我新的人生。

    因為腳傷不用當兵的關係，我後來去了研發替代役，在工研院做了幾年。在材料和機械方面，我有極大的興趣，而這些，又跟我從小的夢想有關。

    最後我得到一份文件的認可，我想那是我實現我夢想的時刻。

    算一算，碩班畢業後已是過了四年。

    這天，我剛參加完高中球隊的同學會，好久不見的張小皮和王布希，樣貌一點都沒有變，沒有變得比較成熟，反而是蠢了許多。小明一臉憨樣更不用說了。然而大家，都在各自的人生道路上找到自己的目標，都正在努力的實踐自己的理想。

    人生道路上就是這樣，我們因為羽球相識了彼此，也因為羽球而留下了不可斷連的連結，就像我和那些大學好友一樣，到今天仍是有所聯絡，彼此仍是會約出來打打球，在場上揮灑汗水仍然是最快樂的事。

    而因為一隻狗和羽球而彼此緊緊牽在一起個人，會不會再度相逢？

    我漫步在前往新竹客運總站的路上，一直在回思這些問題。周遭的景象因為多年過去有所改變，但人走過得痕跡，我是怎樣也忘不了的。

    現在新竹客運已經改成是刷卡制的算錢方式，我走上公車，老舊的新竹公車內部景觀還是沒有甚麼改變。

    只是今天很不巧的，又是人滿為患的狀態，我向周遭看去，似乎沒有坐位。

    只是又是很巧的，有個人，輕輕的拉著我衣袖，我往旁邊看去，一時間我愣了一下，我還在想我有沒有眼花。

    是真的，還是假的，還是煮的，我再度的眨了眨眼睛，旁邊的坐位上，的確是坐了個人。而且那個人，叫我一輩子都忘不掉。

    再熟悉不過的馬尾，圓圓的臉蛋，不大的眼睛搭著一副黑色粗框眼鏡，我彷彿穿越了時光隧道，回到了十年前的高一。

    莊雨婷，莊雨婷，那時我還不知道她的名字。

    我們兩個眼神交會了很久，最後她先笑了出來。招牌的笑容，熟悉的笑容，能讓時間瞬間靜止的甜美笑容。

    我的心瞬間融化了，我也是微微一笑，我伸出右手，緊握著她的左手。

    「請問，我可以坐這裡嗎？」我指了指她旁邊的空位。

    「嗯，好啊！」阿牛又是笑了一次。

    那年，那天，那夜，我們，再度相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