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武當劍會
「雪花紛飛時,大地片飛白,坐望月樓台,盡是吐相思。」林橒只是喃喃的念出這幾句臨時有感而發的簡單短詩,之所以如此念著,也是因為此刻,心中盡是無盡的相思。
林橒身披厚重大衣,坐在這離蜀山正氣觀不遠處的望月亭,距離上次在此,已是一個多月有了。
上次坐在這向遠方望去,可以看見山脈清晰分布的輪廓,滿山綠樹。然今日在此,於周遭一望,卻是白雪皚皚,雪花毫無目的的飄散著,不見一點綠葉,不聞一絲鳥鳴,頗有時光稍縱即逝之感。
這日由於蜀山降著大雪,天氣惡劣,是以常白衫決定讓林橒休息一日。然林橒無法在房間久留,是以披著厚衣,帶了破天劍離開了房間。在外走了走便到了這望月亭。
這時距離上次離開大理已近一個月,與水山派同門好友道別之後便隨著常白衫一同回到了蜀山派。
初時回去和常白衫一同與掌門人會了面,談了許多有關在大理時所發生的任何事,只是掌門人常白玉越談越是眉頭深鎖,看來事情的嚴重性又是超乎林橒自己所想像的。不過在那次會談之後,一切又恢復了以往,常白玉已有多時沒有找他,而林橒則是每日繼續與常白衫修練仙術,武功。
這段日子林橒的武功仙術又是更加進了一步,御劍之術自己也是練得頗為得心應手,然而他卻有另一種感覺,他之所以能操縱的如此順暢不僅是自己能力提升而已,還跟那把劍有關係。
林橒低頭看著那把銀黑相間,頗為沉重的破天劍,此劍仍是不斷的閃著精光,這個精光往往會在林橒拔出劍鞘後大為綻放,彷彿很高興林橒讓它重見天日似的。
不過這把劍,確實時時護著林橒,從那次長安的遼兵事件後,到上次在大理遇到烏墓黑妖,已經救了他無數次。確實就在守護著自己的主人似的。
然而,最近林橒用它來御劍時,卻沒有上次那種被電到般的感覺,就像是一般人一樣,拿著一把劍,使著一般的劍法,而無上次那般發揮出無窮的威力。
不過他自己卻對這把劍好感逐漸上升,儘管並不如想像中可以發揮無窮無盡的力量,然而最近他用這把劍練習劍法,感覺卻出奇的好。他可以在練習中頓悟一些克敵之道,例如他在利用此劍揮斬竹劍劍法時,從中又融合了水山派的一些武功招式,那天還順手的把常白衫的竹劍弄脫了手。
而林橒在內功的修為同樣的大有提升,使得他最近在使用破天劍,便不如以往那麼的沉重無比,從前他需雙手拿劍,現在他已漸漸可用單手使劍。雖說揮擊速度沒法像過去用青虹白水劍般那麼輕巧靈敏,然而藉著此劍的重量,卻可劈出一般長劍無法擁有的巨大力量。
然而,林橒此時卻有種不安與不確定的感覺。與水山派同人的分離,令他感到不捨。每每想到他們,總是令林橒思念之情升起,他多麼的希望能再與他們見面。
不過,見了面之後又如何呢?他內心雖會感到開心,然之後的道路,卻不允許他再過得這麼般悠然自得。縱使要行俠仗義,也不再是於市井小民間,用個幾招劍法就把壞人打發走。他現在必須將行俠用於天下老百姓,仗義用於除盡天下邪魔,讓中原再次歸於一統。
因此他還是得離開水山派的人,然而,離開水山派之後呢?他難道真的憑著一把破天劍,就可以擊退來自人魔妖道的千萬敵人,結束中原長久的紛亂局面嗎?
林橒搖了搖頭,苦笑道:「太過天真了,區區一把劍就有這個能耐,那麼當今那些王朝大將豈不都是呆子,想來我也無讀過任何兵書,行軍打仗的概念都沒有,怎麼說有辦法帶領軍隊擊退敵人呢?難不成,我最後得入伍從軍嗎?」
林橒從未想過這個念頭。過去的朝廷狀況極為不穩定,往往隔個幾年就換了皇帝,換個朝代,士兵對上位者來說,根本是他們拿來爭權奪利的犧牲品,而不是用來抵禦外敵的戰力。不過當今朝廷皇帝郭榮力圖精治,民生、國防在他的努力下都有好轉,國力也一天比一天強大。
林橒心道:「也許從軍也不是壞事,但白衫的目的是要我如此嗎?」林橒想到此,又是一片茫然,他一直無法了解常白衫,或是常白玉的真正想法,他只知道要練武修仙,強化自己能力,抵禦妖魔兩大邪惡勢力,但儘管如此,卻不見得就能一統天下?
林橒又是一陣厭煩,他站起了身子,提起了破天劍,道:「劍兄,你說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你說,我這般練武下去,如果真的過了修仙之途,我就有辦法結束中原四分五裂的局面嗎?」接著,林橒二話不說,輕輕一躍,跨足了數步,又是一個翻身,人已陷入了大雪中。
林橒開始舞劍,每一劍就像是在與狂風暴雪作對抗。雪花紛飛的拂過了林橒的身子,寒風刺骨的浸入了林橒肌膚。然而林橒卻脫下了外衣,他不感到寒冷,因為體內的真氣在他的舞劍下源源不絕的流將出來,身子也暖和了起來。
林橒又再次的每種不同的劍法交替的演練下去,然這次他沒有將每種劍法舞完,而是不同種的劍法招式交替舞著,他可以從松葉飄紅劍的第三招瞬間化為破月奪日劍的第六式。連貫起來恰到好處,儘管重劍使得劍勢稍緩,然劍威卻是猛不可擋,片片白雪被林橒弄得四濺八方,四周的枯枝晃得搖搖欲墜。
林橒感到手中的破天劍如與自己合而為一,劍與雙手連成一氣,他從未感到仍如此順手的駕馭著一把劍,那把劍就彷彿了解林橒的心意般,在林橒腦海中浮過任何劍招,劍立刻在手中將招式演練出來。唯有在這把劍上,才能如此快速的傳遞訊息,快速的變招與換招,更可以任意加諸即興招式,林橒舞到最後,幾乎是雙眼閉上,拋開一切煩惱,讓心中變得清明,徒留劍影與劍招在腦中不斷變化著。
此刻林橒開始在地面打轉,並且越轉越快,地面的雪花因為林橒的旋轉與劍風而向上飄起,隨著林橒的轉速而跟著轉著,只見林橒越轉越快,體內的真氣有如暴風驟雨,氾濫的黃河,源源不絕的湧出,一次又比一次更加強烈。也因此,瞬間林橒周遭刮起了龐大無比的龍捲風,前所未見的雪花不停的轉動著。
最後,林橒向上用力一蹬,藉著劍的力量,旋轉的雪花跟著向上而衝,林橒此刻停止了旋轉,反而雙腳踏上了破天劍,施展了御劍術。緊接著林橒雙手一展,體內龐大的真氣順著他的全身,向外擴散而去,瞬間所有的雪花因為這股龐大的衝勁而紛紛飛散,旋轉的雪花消失的無影無蹤,林橒則是站在破天劍上,緩緩的降落在地。
舞劍結束,林橒腦內的雜念鬱悶隨之消失。此刻他感到腦袋一片清明,思緒也變得清晰,望向周遭,一切景物也變得清楚無比。
林橒喘著氣,胸口不停的上下起伏著。他微微閉上雙眼,調息呼吸,令真氣循環速度逐漸緩下。過了一會,林橒睜開了雙眼,只見周遭枯枝斷裂,原本積著厚厚的雪堆已清除殆盡,只剩地面一層冰霜,而望月亭的某一角,則出現一道明顯的裂痕。
林橒心下暗詫,他不知道在短短的時刻便讓周遭的景色變了樣,他也不知他竟有這般的能耐,這是以往他不曾發揮過的力量。林橒心道:「我想除了我內功修練大有進展之外,更有可能是這把劍的威力所造成,這把劍實在讓我使得過於順手,內勁隨著意念便自劍而出。經過此次的施展劍法,更讓林橒對這把劍的神威讚嘆不已。」
突然,聽見兩聲拍掌之聲,林橒聞聲而去,卻是有些傻眼。面目清秀,膚質乾淨潔白的有如女孩子家,俊俏的臉蛋就連貌美的姑娘都得退讓三分,更令人驚奇的是此人有著超凡脫俗的氣息,仙風道骨在身上淋凌盡致的表露無遺。用神仙來形容再不恰當。此人微微一笑,道:「蜀山劍法搭著水山劍法,集兩派之劍術大乘,伴著超然無比的神劍,只能說古往今來也只有你一人能如此,林少俠,今日有幸見識你,在下青城派赤陽子,請多指教。」說罷,那人伸手而出。
然林橒只是為赤陽子的面貌所震懾,過了好些時刻才定了定神,伸出了手,微笑道:「失禮失禮,沒想到是青城派的赤陽子先生。在下林橒,不知先生怎麼會來到這裡,又先生怎麼會知小弟的名字?」
赤陽子微笑道:「林少俠,天下三大門派少林、蜀山、青城,青城派素來與蜀山派交好,自古兄弟相稱,又是仙界重地,如中原武林有任何變動,怎會逃不過青城派的眼睛,又蜀山派有任何行動,青城派又焉有不知情的道理。當今天下大亂,魔妖精銳盡出,我派掌門人自也清楚情勢,是以破天劍重出江湖,林少俠為飛雲將軍前世,掌門人都是知道的。林少俠,本來我還不大相信你的身分,然而今日有此一見,卻又不得不相信了。」赤陽子又是連笑了好幾聲,那笑容燦爛中卻又帶著少許的稚氣,教人難以明白他的年齡大小。
林橒聽到對方這麼說也有七八分道理,青城派天下三大門派之一,又是仙界大派,有關六界之事,理應清楚的很。因此林橒點了點頭,道:「原來如此,然不知先生怎會來此呢?」
赤陽子道:「今日來蜀山拜訪,實是我派掌門屬意要我來的。由於近來魔妖兩界蠢蠢欲動,有大舉侵入人界之勢,掌門人甚為憂慮。因此委派我來,傳達一同合作,共抵外敵的心聲,希望能與貴派掌門人居楊仙人,協調個時間,共商抗敵大計。我這裡有封信……」赤陽子從腰間取出了一微薄信封,遞給了林橒,隨即道:「此信為掌門人親手書筆,還懇請林少俠將此信轉交到居楊掌門手上。多謝了。」
說完,自赤陽子對林橒行個禮,接著道:「林少俠,當今亂世,若能攜手同心,定能抵抗邪魔歪道的侵襲。在下先告辭了。」說罷,赤陽子一個轉身,尚未看清他如何取出背後之劍,雙腳便已踏上該劍,隨後一個御劍訣,便乘風而去,化作一黑點。然卻傳來陣陣爽朗笑聲,真氣充沛,迴盪山谷,久久不絕。
林橒望著那黑點逐漸消失在視線裡,心下有些悵然若失的感覺,此人令他生出一種深不可測之感,無聲無息的來到,又如疾風般瞬間離去,只能說天下之大,無奇不有之事難以盡數。
林橒定了定神後,心道:「看來,我現下還是趕快去拜會常仙人,告知他此事。」林橒此話方說罷,破天劍卻突然掙脫出林橒手中,擺了一個乘坐的劍勢,林橒會心一笑,道:「劍兄,如此可多謝了。」說完,立即跳上了劍,朝五行宮而去。
常白玉將此信看完之後,從坐椅起身,來回踱步,似乎在沉思些甚麼。
常白衫也在一旁,問道:「師兄是否有任何不解之事?」常白玉點點頭,道:「確實如此,我不明白為何量力真人突然要寫此書與我。」林橒不大了解常白玉此言之意,道:「常仙人,恕我稍問一下,量力真人寫此信給你,有任何奇怪之處嗎?」常白玉道:「奇怪的點有兩者,一者是量力真人素來與我交好,若有任何需要聯繫我之處,並不會以書信的方式通知我。其二,量力真人既然將此信給赤陽子了,怎麼赤陽子又不親自拜訪我,而需要你將此信代轉於我呢?」
常白衫道:「此事確實有些奇怪,林橒,那個赤陽子其貌又是生得如何?」林橒道:「生得非常驚人,一身青色道袍,仙風道骨,臉比潘安,又其灑脫的不凡的言行舉止,看上去就跟神仙一樣。」
常白衫聽完林橒如此敘述,皺了皺眉,道:「奇了,聽你這樣說,我怎麼不知青城派有這號人物?」常白玉道:「然而,此信封確實為青城派獨有的樣式,且該信封絕無他人假造的可能,如他不是青城派之人,是沒法得到這種信的。」常白衫道:「確實如此,然而我總覺得此事有蹊蹺,師兄,你說該如何看待此事?」
常白玉緩緩說道:「現階段也無需太過擔心,信中已言,武當劍會之時再從長計議。武當劍會回武林中一年一度的盛會,青城派既然是使劍之大宗,沒有不去參加的道理,量力真人也必定出席,我想還是等到那時在與他討論個明白。只是,在此事上我們也許要更加謹慎些。而赤陽子的人……」常白玉頓了頓,續道:「幾年前我去青城之時,看過一個面目俊秀的少年,看上去為十五六歲左右,如今大概已是二十出頭了,想來林橒所述的,應該是那位少年沒錯。」
常白玉緩緩的走到廳堂門前,望向陰黑天空,嘆道:「如能聯合青城之力,是再好不過,若是其中有任何的陰謀,未來可說是極為堪慮啊!」說完,常白玉拂了拂長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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