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後,林橒獨自一人,在客棧某個角落的石桌前,坐了下來。

  林橒默默的想著自己的心事,想著過去的種種,想著自己小時候的所作所為,想著在水山派的練武時光,想著阿光總是找自己比武,卻總是輸的淒慘,想著和程瑛練劍,想著她甜美又婉約的笑容,想著她那古靈精怪的行為和想法。想著想著,又逕自出了神。

  突然,一陣輕聲問候打破了沉默,也打斷了林橒的思緒,蘇小虹林橒面前揮了揮手,呼道:「師兄,你在做甚麼?」林橒抬頭一見,眼波似水的目光,閃著好奇射向自己,林橒說道:「師妹,是妳。」

  蘇小虹微微一笑,道:「師兄,看你出神的樣子,是在想甚麼嗎?」林橒聽她這麼一問,腦袋程瑛的影子頓時消失不見,他感到一陣困窘,乾笑道:「沒甚麼,沒甚麼。師妹,妳怎麼過來了?」蘇小虹坐了下來,面對著林橒,說道:「只是剛吃完飯,想說出來走走,怎知卻在這邊遇到了你。」蘇小虹又是羞澀的對林橒一笑,兩邊的梨渦總是那麼的好看。

  林橒看著眼前這個小師妹,又不自禁的想了過去,想到他們初次見面的情形。好多年前,他隨著師父一起下山,途中經過一戶農人家,裡面卻只有一個小姑娘,第一眼印象,就是兩邊的小梨渦隨著嘴角的上揚而冒了出來。小姑娘一人在溪邊洗衣,擣衣,就像一般農家子弟,她輕輕的唱著歌,歌聲又是那麼的好聽,他從小到大,從未聽過那如天籟般的歌聲。

  後來,小姑娘跟著他,和師父,一起回到了華山。開始修行,開始習武,卻再也沒聽到她的歌聲,她沒有再唱歌。

  蘇小虹的輪廓,看起來很特別,她的美,與中原女子的美又有所不同,她的雙眼就是那麼的大,大的不像話,但又大的特別漂亮,這是林橒一直所好奇的。只是他發現,這麼多年來,他對她的印象,竟然還是停留在四年前那個時候,這些年來,他跟她的互動,可說是少之又少,是為什麼呢?

  蘇小虹見林橒這般瞧著自己,臉上一紅,說道:「師兄,你怎麼了嗎?」林橒這時別開了眼,笑了笑,道:「師妹,沒甚麼,只是我想到了一些過去的事情。」蘇小虹嗯了一聲,道:「師兄,是說好像很久不見你了,你在蜀山那裡,過得還好嗎?」

  林橒遲疑了一會,道:「說好嗎?生活起居都正常,早晚練武,空閒時讀點書,日子就跟水山時沒有兩樣,只是我感覺少了點甚麼。」蘇小虹道:「是我們這群人嗎?」林橒聽到師妹如此答覆,不禁會心一笑,道:「師妹,沒想到妳明白我的心思。的確,在蜀山,沒有你們這些師兄弟,生活總是少了點樂趣。沒有阿光的白痴,沒有大師兄的叮嚀,沒有藍師兄的冷面趣話,沒有……」蘇小虹接道:「沒有程瑛師姐的古靈精怪,是嗎?」

  林橒心頭一熱,強自掩飾自己的情緒,淡淡一笑,道:「是啊!師妹,妳怎麼知道?」蘇小虹沒有回答,只是微微笑。

  短暫的沉默,蘇小虹又開口道:「師兄,那日看到你用出了御劍術,我內心真的對你萬般佩服,從我入水山派以來,便有聽說過仙界的人,各個會使御劍術,尤其仙界最大門派,蜀山派,更是諸多御劍好手。只是過去都未有機會見識,那日看到你用了出來,頓時覺得,師兄,你好像變了一個人。」

  林橒微微一笑,道:「是嗎?程瑛師姐也這麼說過。不過我就只是學會御劍術罷了,我想如果妳有學,一定也學的起來的。」

  蘇小虹搖了搖頭,淡笑道:「我腦袋笨得緊,這種高明的仙術我怎麼學的起來?」林橒道:「師妹也太謙虛了,這短短四年妳武功進步了不少,如果說是資質愚魯,怎麼有辦法在短時間就把水山諸般武功都練成了呢?我想,如果妳現在跟阿光比劍,他肯定會輸妳。」

  蘇小虹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道:「是說陳師兄也真夠可憐的,每次都要被大家這樣嘲弄。」林橒道:「我倒是看他自己也滿樂在其中的。」說完,兩人又笑了。

  林橒道:「話說師妹,妳近來又過得如何?」林橒此話一出,內心微感訝異,似乎他這是第一次出口問候蘇小虹的生活情況。

  蘇小虹也是微微一驚,臉上不禁的又是一紅,緩緩說道:「這個……一切都還好啦,就跟平常一樣,跟隨同門的人一起修練武功,沒事也是自己練練劍。一切都平淡的很。」說完,又是對林橒輕輕一笑。

  林橒道:「話雖如此,不過這陣子應該辛苦大家了。師妹,想來妳也未下山那麼久,跑到那麼遠的地方來吧!」蘇小虹點點頭,道:「是啊,從小到大我還沒出外那麼久呢!整天忙著趕路,從華山一路的向西南而行,可真的有累到呢!」

  蘇小虹稍為頓了頓,續道:「不過,此次下山的也是有了不少見聞和歷練。從中原一路走來,路上的景色隨著地理位置而改變,周遭的風俗民情也不甚相同。十月多的華山天氣已變得很涼,到了蜀地時卻覺得當地甚為溫暖,菜色辣味變多了。而到了大理,又彷彿是另一個世界般,人民的穿著與中原很明顯的不同,語調,膚色,輪廓甚麼的,都不大一樣。」

  蘇小虹續道:「當然,也從這次與玫瑰派的交手中有所歷練。玫瑰派的人各個武功高強,出手如雷,動如疾風,尤其是她……」林橒露出疑惑的眼神,問道:「她?」蘇小虹道:「那個跟我長得非常相像的姑娘,我從來不知道,世界上會有人,能跟我長得一模一樣。」蘇小虹說到這,陷入了沉思。

  林橒知道她是在說誰,那位跟蘇小虹長得相像的姑娘,那位野蠻驕縱,毫不講理的姑娘,同樣也是大理后妃蕭雪嫣的女兒,杏兒。

  一股疑惑在林橒心中升起,他也陷入了沉思。杏兒,怎麼會跟自己師妹生的那麼像,又為何彼此間互不認識。又,杏兒,真的是蕭雪嫣的女兒?又,她姓段嗎?是今日大理段氏皇帝的親生女兒?

  林橒想到這,望向蘇小虹,問道:「師妹,妳真的從來都對杏兒沒有印象嗎?」蘇小虹見林橒有此一問,只是搖了搖頭,道:「確實沒有,從我有記憶以來,我對她沒半點印象。」

  接著林橒又陷入了沉思,心道:「在我印象中,小虹師妹的記憶,只侷限於九歲之後,也就是說她對九歲之前完全沒有任何印象。那她九歲之前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於是林橒對蘇小虹問道:「師妹,話說九歲之前的任何事,妳真的都記不得了?」蘇小虹聽了林橒如此問道,她慢慢的將思緒逐漸拉回過往,回思過去的每分每刻。然而,不管怎麼想,對於九歲之前的記憶,仍是一片空白。

  蘇小虹皺了皺眉頭,努力的想著,但是就算一絲絲的片段,她都沒辦法勾起。最後她終於放棄,對林橒露出了苦笑,道:「師兄,真是不好意思,我完全想不起來。」說完,不禁長嘆了一聲。

  只見蘇小虹看向了夜空,幽幽的道:「我的人生,在九歲之前的記憶完全消失了,感覺人生的片段就是缺少了一塊,那段時間我做了甚麼,我看見了甚麼,甚麼印象也沒有。」她頓了會,又道:「不過也許,這樣也未嘗不好,可能在那之前,我遇到了甚麼可怕的事也說不定吧!想不起來,也是好的。」蘇小虹說完,望向林橒,對他靦腆的笑了笑。

  林橒心道:「師妹這樣說來也是可憐,過去的記憶都記不太得了,可是看她在水山派過的日子,不是也好好的嗎?話說我內心總是覺得,九歲之前的記憶,是個關鍵,杏兒和師妹之間關係的關鍵。但,她現下又想不起來,也不知從何了解?」

  林橒搖了搖頭,道:「沒關係,師妹。至少,在水山派的日子,妳也過得挺好的,不是嗎?」蘇小虹道:「是啊,還沒進水山派之前,我都是跟義父住在一起,在義父去世後,就剩我一個人孤零零的。幸虧有你和師父,那次把我救了出來,我才有機會進入水山派,認識那麼多同門好友,與大家一同修練習武。師兄,那一次你救了我,我這輩子是怎麼也沒辦法報答的。」說完,蘇小虹又是雙頰微帶紅暈,臉不自禁的別了過去。

  林橒微微一笑,道:「師妹,都那麼久的事了,何須客氣。再說我怎麼可能就這樣讓那人欺侮妳。水山派行俠仗義,怎能讓奸佞之徒為所欲為呢?」蘇小虹嗯了一聲,似笑非笑的說道:「師兄,你人真好。」林橒聽了,對蘇小虹笑了笑。

  接著,又是個短暫的沉默,林橒看蘇小虹打了個呵欠,道:「師妹,妳是累了嗎?如果累了,便早些休息吧!」蘇小虹淡笑道:「沒甚麼,說累也倒還好。話說師兄,我似乎,很久沒跟你說那麼多話了。」林橒聽了蘇小虹這麼說,心想:「師妹這麼說也是,多年來我跟她互動少之又少,除了最初帶她上水山派那幾天以外,後來就沒有講那麼多的話,平時也僅於習武或是切磋時,彼此的互動才稍多些。」

  當下林橒笑著回應道:「是啊,師妹,我想了一下,還真的沒跟妳說過多少話呢?自從那次帶妳回水山之後我們好像就分道揚鑣了般,沒有特別照顧妳還有些抱歉啊!」蘇小虹聽見林橒對自己表達了歉意,臉又是一紅,搖搖頭,道:「師兄別這樣說啦!我知道,你練武一直都很認真,當然爾是很忙的。有幾次,還看到你跑去山洪邊練劍。」

  蘇小虹說到這,又再次的臉上一紅,就此打住了嘴,林橒也是心下一驚,暗道:「師妹怎麼知道我去山洪練劍的事,還記得過去在山洪練劍時,周遭也是無人。我只道程瑛知道此事,沒想到師妹也知道。但,那個時刻她還不睡嗎?」林橒又瞧了瞧蘇小虹的表情,只見她這般似笑非笑的模樣,臉頰似帶了點紅暈,只是夜晚看不太清楚。此刻林橒心中升起了一股難以形容的滋味,他心道:「難不成師妹她……」

  然林橒不願多想,轉眼又是一態輕鬆的說道:「師妹,沒想到妳也知道,哈哈。這樣我似乎有點嗜武如癡了」。蘇小虹這時也露出了笑容,輕鬆說道:「我倒是滿羨慕師兄能有這樣的毅力,早晚不停歇的練武,換作是我可能老早就放棄了。」蘇小虹又是笑了笑。

  這時,蘇小虹又打了個呵欠,林橒道:「師妹,我看妳真的是累了,妳還是早些休息吧!」蘇小虹眨了眨眼,懶懶的道:「還真的是有些累了,這段時日的奔波是有些不太適應呢!那麼,師兄……」這時蘇小虹和林橒都已經起了身,林橒看著蘇小虹,等待她說下去。

  蘇小虹停頓了一會,又露出了微笑,說道:「那麼師兄,我先去休息了。」林橒點了頭,道:「好的,妳先回去吧!」於是,蘇小虹向林橒道了聲晚安,轉身欲走。

  然只是在下一刻,蘇小虹又停下了腳步,別過了頭,望向林橒,問道:「那個,師兄?」林橒嗯了一聲,道:「怎麼了?」蘇小虹輕聲道:「師兄,你會隨我們一同回去水山派嗎?」林橒見她眼神有異,頓了一會,苦笑道:「抱歉師妹,師兄我有任務在身,我沒辦法跟你們一同回去。」只見蘇小虹聽了林橒這般回答,表情中除了帶著疑惑,還有幾分失望,林橒何嘗看不出來,心下有所不忍,但又不知怎麼安慰她。

  接著,蘇小虹又開了口,說道:「那麼,師兄,武當劍會你會去嗎?」這時她仍是一樣的表情看著林橒。林橒點點頭,道:「嗯,我會的,武當劍會我是會去的,十二月是吧?」林橒望著蘇小虹,此時她的表情總算帶著點喜悅,頓時林橒內心似乎得到了解放般,感到舒坦許多。只見蘇小虹先是點了頭,而後答道:「那麼,師兄,我先去休息了。」說完,蘇小虹和林橒道了別,才轉身緩緩的離去。

  林橒望著蘇小虹的背影,望著那嬌弱的身影,心中頓時有了些古怪的感覺,但又說不上來,只是心中似乎有了另一個聲音正說著:「其實小虹師妹也滿美的,淺笑而浮出的梨窩,與那看上楚楚可憐又動人的雙眼。哪個男子看了不會想去保護她呢?」但林橒方想到此,又是一陣厭惡,心道:「別又胡思亂想些甚麼了,想想師姐吧!」但林橒一想到程瑛,旁邊卻又浮現了大師兄的影子,這可真讓他感到難過。

  林橒心道:「想師姐做甚麼,她遲早是大師兄的人了。唉,我還是多想想其他人吧,白衫最近又有任何打算嗎?話說白衫又知道我和姜維見面的情形嗎?不過姜維之後又走了,所以蘋兒也跟著走了。蘋兒……」

  林橒腦袋裡,浮出了那燦爛無比的笑容,總是那麼的天真,如蘋果般的甜美。

  「橒哥哥,我們還會再見面嗎?」姜蘋臨走前這般問著。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program or city? 的頭像
program user

program or city?

program us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