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光大閃,只是剎那間烏墓黑妖四周的妖孽全化為灰燼散去,常白衫呼道:「林橒,你還好吧?」林橒回頭一望,此刻常白衫手持竹劍抱胸,全身綻放著刺眼而無法直視的光芒,雙目透露著一股不容許任何人威脅的決心。他望向林橒,神色間又透露了欽佩,和敬意。因為,他第一次從林橒身上看到了天界的力量,天界的霸氣,這是他無法從他人身上看到的。

  常白衫向林橒後方一瞥,驚道:「站住,別跑。」只見烏墓黑妖趁林橒回頭之際,拚了全身的力氣,幻回了烏鴉原型,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向天空飛去。魔王的左右手其速度之快,常白衫才正要施展仙法,烏墓黑妖卻早已遠在天邊,逐漸成了個小黑點。

  常白衫哼了一聲,道:溜的還真快。接著常白衫又望向林橒,開口道:「林橒,你真的做得太好了,完全超乎我的預期。」林橒對著常白衫笑了笑,隨即眼前一黑,就此昏了去。

 

  不知過了多久,不知過了幾日。林橒,緩緩的睜開雙眼,此刻卻是一雙明亮而透徹的雙眼看著自己,這雙眼不是程瑛,程瑛的眼睛沒有那麼的大,也沒那麼的水亮,笑的時候兩側的梨渦更增添了那笑容的美麗,林橒再仔細的看清了對方的輪廓,定了定神,才輕聲說道:「師妹,你怎麼會在這裡?」

  蘇小虹看到林橒突然醒了過來,頓時一陣困窘與尷尬,吞吞吐吐的說:「那,那個師兄你醒啦。就,就只是因為你已經昏睡了很久,所以我過來看看你。」此話剛說完,蘇小虹臉上微微帶著紅暈。

  林橒用雙手撐起了自己,說道:「是嗎,原來我又昏倒了。是發生了甚麼事了,其他人呢?」

  只聽一門打開的聲音,程瑛跑了進來,一見到林橒已經醒來,呼道:「林橒你終於醒啦,天啊你也睡了太久了吧,整整兩天是怎樣,哈哈。」程瑛滿是喜悅的表情跑到林橒身邊,在床邊坐了下來,手裡還提了一小籃子。

  程瑛對蘇小虹笑了笑,道:「師妹,真是辛苦你了。」蘇小虹微微一笑,搖搖頭道:「沒甚麼的,師姐。師兄自始自終都很平穩的睡著,我在一旁也不需多費心力。」

  程瑛道:哼哼,林橒這小子就是那麼的愛睡,讓大家又是擔心你又得花心力照顧你,你說你,該怎麼感謝我們這些同門朋友啊?程瑛食指搓了搓林橒的右臂。

  林橒道:「唉我也說不上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可是當天,我好像變了個人似的,我一拿到破天劍就擁有了超乎想像的力量,只是我到底說了些甚麼我好像也記不太得了,只知道我狠狠的刺了那妖怪一劍,後來又看到了白衫,但見到白衫不久,我就不省人事了。所以程瑛,妳知道我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嗎?」

  程瑛道:「我只知道你當時像變了個人,連那妖怪都露出了忌憚的表情。但在大顯神威之後卻又馬上昏倒了,接著就躺在著躺了兩天兩夜了。來,別說我老是在取笑你,我這邊給你帶了一些燉補湯,是我爹爹和武大師兄一起做出來的,你毒傷剛好,又昏迷了那麼久,應當好好補一下壯壯身子。」

  程瑛打開了籃子,只見裡面有個陶碗,程瑛打開了碗蓋,冒出了騰騰蒸氣,香味也隨之飄散開來。林橒已經兩天沒有吃到東西,一聞到香味,不禁直吞口水。

  林橒接過程瑛遞過去的補湯,又拿了湯匙,微笑道:「多謝了。話說藥軒前輩和三通兄怎麼會知道我昏迷的事?」程瑛道:「這還用問嗎,我們之前不是就跟爹爹約好了要再去拜訪一次武大師兄的。只是你昏了之後你也沒辦法陪我去啊,我總不能失約吧。所以白衫就隨我一同去找爹爹了。」

  程瑛頓了一下,續道:「爹爹有來探望你的情況,看完之後也就只是開了些簡單的藥方,說你很快就會醒來了,只要吃點補品就好。剛剛爹爹和武大師兄才剛燉好這個補湯,我想待會他們就會過來看看你的。你還是趕快喝湯吧,看你一臉飢腸轆轆的樣子。」說完,程瑛又對林橒笑了笑。

  當下林橒舀了一口湯,在入口那一剎那,驚叫了一聲,這一叫讓程瑛和蘇小虹嚇了一跳,程瑛皺了眉,問道:「是怎麼了?」林橒又是喝了一口,平靜的道:「沒甚麼啦,只是我太久沒吃東西了,一下子吃到那麼好吃的,當然要驚呼一聲了,哈哈。」林橒學著平時的程瑛,淘氣的笑了笑。

  程瑛白了林橒一眼,道:「搞甚麼鬼,你要嚇人啊!」此話一出,三人不禁都笑了出來。

 

  不久之後,只聽門外一陣敲門聲響,程瑛一聽便知是程藥軒和武三通來了,於是對門口喊道:「爹爹,武大師兄,你們進來吧。」門隨之而開,進來的果然是程藥軒和武三通。

  程藥軒和武三通跟房內三人打了聲招呼,程藥軒道:「林橒,你醒啦,身子感覺還好否?」林橒答道:「似乎沒甚麼異狀,彷彿就像是睡了很久的覺一般。」程藥軒點點頭,走向林橒,說道:「我來替你把把脈,看一下情形究竟如何。」於是,程瑛讓出了空位,給予父親坐在林橒旁邊。林橒則依言伸出了手讓程藥軒把脈。

  程藥軒低著頭,似乎在沉思著甚麼。過了一會又抬起了頭,對林橒面帶微笑,道:「林橒,適才我探了探你的心脈,並無察覺任何異常,你的五臟六腑,一切運作正常,心脈也無任何受損。比較讓我意外的是,我沒想到你的真氣流動可以如此豐沛,在你全身快速的流動。小子,多年不見,你的內功修為已然精進如此了,還真是讓我佩服。」

  林橒受了一代宗師如此稱讚,心下自然是受寵若驚,他搖了搖頭,靦腆的道:「前輩過獎了,若要跟前輩比,前輩年輕之時的修為定然遠勝小輩了。」程瑛在一旁笑道:「林橒,你在靦腆個甚麼勁,我爹爹對你來說也不算外人,那麼客氣做甚麼。那麼,爹爹我的內功修為,應該也進步不少吧?」程瑛滿臉期待的望著程藥軒。

  程藥軒搖了搖頭,說道:「嘿嘿,好意思說自己進步的。妳這個好玩的個性,在修習內功上又能有多少長進呢?」程瑛踤了一聲,說道:「爹爹你就是看不起女兒就是了?待會我們兩來比劃一下,你就知道你女兒早已今非昔比了。」程藥軒只是笑而不答。

  這時武三通開了口,道:「林兄弟,很高興你醒來了。這碗湯可是我特地為你調配出的上好補湯,內含十多種不同的養身藥物,相信你喝完之後元氣定能快速的恢復。」林橒對武三通笑了笑,道:「多謝三通兄,這碗湯喝起來確實神清氣爽,感覺身子都活了起來,味道又不若一般藥湯般那麼的苦,小弟我可是再次的佩服你的烹調手藝啊。」

  接著,又是一陣應門聲,常白衫也不等裡邊人的答應便進了來。常白衫一進來先是與程藥軒和武三通問好,想來彼此間在前些日子便碰過面。常白衫見到林橒清醒了,同樣的滿臉盡是笑容,開懷道:「兄弟,做哥哥的很高興你終於醒了。」林橒也是回以一笑,道:「很抱歉讓你擔心了,白衫。我現在好很多了。」

  這時常白衫面向蘇小虹,道:「小虹姑娘,這段時間辛苦妳照顧妳師兄,現下天色有些晚,妳先回去休息吧。」蘇小虹看了白衫神情,便即會意,點頭道:「好的,常仙人。林師兄,如果有任何需要,可以跟我說一聲。」蘇小虹靦腆的對林橒笑了笑,隨即轉身離去。

  程藥軒對武三通道:「啊,對了,三通,既然林橒都已經醒來了,是不是該做點吃的了,剛好夜色降臨,是說大家也餓了吧,常長老和水山派的門人都在這,今天就麻煩你做點好料的宴請大家吧。唉說到吃的,我口水又上來了,哈哈哈。」

  武三通道:「沒問題的,師父一切就交給我吧,這點事算不了甚麼,我今晚肯定讓大家把一桌菜都吃的不剩。」說完,武三通便即轉身,又是一溜煙的,馬上就不見人影。

  這時程藥軒輕輕的咳了一聲,望向林橒,道:「林橒,最近在蜀山過得還不錯吧,修仙大法修得如何?」林橒聽到程藥軒如此一問,愣了一下,不知程藥軒是從何得知他最近上蜀山修練的,接著程藥軒又問道:「另外林橒,那日你以破天劍一舉將魔界妖物打個潰不成軍,我只是聽聞而沒有機會目睹,心下可是好生遺憾。想想,還真的是有多年沒見到破天劍的影子了。」

  林橒聽了更是疑惑,他正思索著,程藥軒卻笑了兩聲,說道:「孩子,你一定覺得很奇怪我怎麼會知道你這些事。說來也簡單的很。還記得兩個月前,你才剛下華山,不久松兄也跟著下山了。他那段時間有來找我聊了聊,續續舊。是以他便把你的事都告與我了。嘿嘿,你初入水山派時,我看你面相就覺你不是凡人,果然如此,呵呵。」

  林橒心下感到一陣困窘,說道:「老實說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一些身世,不過前輩,聰明才智與你比較起來可是差的遠了。」程藥軒說道:「在客氣些甚麼,不過說到這個,唉只能說天下大亂又再開始。」程藥軒說完,原本臉上的笑容褪去,只是輕輕的嘆了口氣,搖搖頭。

  林橒知道程藥軒指的是甚麼,此時此刻他心下也是一片茫然。他心道:「對於前輩所說的,這兩個多月來我都沒有深入的去思考過,只是不停的練武,修仙,把白衫教給我的一一去學會。然而,我學了這些東西,我真的就有辦法應付魔界的人嗎?烏墓黑妖的可怕我已經見識過了,往後會有更多的魔界高手在等著,尤其是魔王,在我進入蜀山前,昔日師父告訴我有關六界的事情,我都只是聽聽。然而我遲早要面對的,是人界之外的事物。唉,天下大亂,妖魔盡出,林橒啊林橒,說要真的除盡天下邪魔,怎能不好好思索一番呢?」林橒想著想著,竟然想到了出神。

  常白衫神色嚴肅,輕拍了林橒的肩頭,道:「兄弟,我大概知道你在想些甚麼,沒錯,此刻天下大亂,風起雲湧之際,不是說一時三刻就有辦法解決的。不只是你,我,程瑛,和程前輩等人,都有這個責任去解決這些困境,我們還有很長的路要走,而你則必須讓自己更加茁壯。很高興的,那日你手握破天劍,施展斬龍劍法時,又讓我看到了不一樣的你,你的能力更甚以往。而你,也會逐漸的接受你的過去,你的前世,還有你所身負的重任。」

  林橒聽了,緩緩的點了頭,接著又似乎想到了甚麼,抬頭問道:「那麼,白衫,有件事想向你請教,就是程瑛和你,都說我那天像變了個人似的,然而對我自己而言,我的記憶卻不是那麼的清晰,當時我感到我擁有一股龐大的力量,然而在我昏了過去,醒來之後卻又甚麼都沒了。可以告訴我,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嗎?」

  常白衫聽到林橒如此問道,不禁皺起了眉頭,把思緒帶到了兩天前。

 

  「白衫,他是怎麼了,為什麼會昏過去?」程瑛看著躺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林橒,滿臉擔憂的問著站在後方的常白衫。

  常白衫此時只是一臉凝重的看著林橒,他陷入了非常久的思考。沒錯,為何林橒會有如此反應,在他變成了前世的飛雲將軍,施展了強大無比的斬龍劍法後,為何接下來就是陷入了昏迷狀態。況且他量過了林橒的脈搏,察覺他的心跳,感覺他就只是陷入了沉睡,一切都無任何異常。

  常白衫想了許久,才緩緩的,開口說道:「程瑛,現在我也只能推測,做個簡單的推測。我想林橒為什麼會如此,還是跟他的體質有所相關。」

  程瑛感到不解,問道:「體質?這是甚麼意思呢?」

  常白衫道:「林橒那時的情況,便像是恢復到了他的前世般,也就是說他體內某個神界的特質被招喚了出來,是以他才有辦法施展斬龍劍法,並且發揮那麼大的威力。在林橒於玫瑰派地穴時我便看過他施展斬龍劍法,但那時的他只有雛型,基本上還是以人的姿態去御劍,而他那次也是昏了去。今天的情況跟上次又有所不同,這次他有七成是以神界之人的姿態出現,然而……」

  常白衫頓了頓,續道:「然而他以神界姿態並施展斬龍劍法,對於林橒而言,可是個極大的負擔。畢竟,林橒現在是人並不是神,他的肉體為人界之物,而神界的力量往往又是大的難以想像,像是無上星君的鎮妖仙劍,一劍的威力是可以抵抗十萬個唐朝精兵的。也因為神界力量的強大,對於人界的人來說,是難以承擔的,因為當林橒在施展劍法之時,他同樣得承受他自己所付出的力量。」

  「因為這個龐大無比的力量,林橒的身子一時無法負擔,是以他在施完斬龍劍法後,會大量消耗他的精力與體力,而使他沉睡而去。」

  程瑛點點頭,卻仍是面有憂色,道:「但是,他承受那麼大的力量,真的不會造成他半點傷害嗎?真的就只是睡著而已?」

  常白衫搖了搖頭,道:「說真的我也沒辦法很肯定的說,他完全不會受到傷害,畢竟,神界之人來到人界的,自古以來也不在少數。但飛雲將軍的能力又是自古以來最為強大的。不過,也許他不受傷害的原因,可能是身子內仍有著神界內神秘的體質,像是天元真氣,他現在仍是保有著。不過,這些都只是猜測了,我不敢肯定。」

  程瑛輕輕嘆了口氣,說道:「唉,可憐的師弟,要承受如此旁人無法想像的責任。我真怕他哪天會……」程瑛不敢再說下去,只是雙目垂憐的又向昏迷不醒的林橒望去。

  常白衫道:「雖說我現在不敢妄作結論,但我仍是願意相信,林橒他自己一定可以的。蜀山派有義務要讓他更加茁壯,強大。為了天下蒼生,蜀山派是不會袖手旁觀,看著這個世界為邪魔歪道所侵蝕。不論如何,我相信這個小子會慢慢的明白,會真正的了解自己,他一定有能力帶領大家結束這個亂世的。當然,我們都必須陪伴著他,支持著他,繼續在這艱困的道路走下去。」

  程瑛點點頭,道:「當然的,我永遠都會在一旁幫助他的。程瑛露出了堅定的神情。」

  程瑛停頓了一下,又開口道:「話說,白衫,我看林橒好像會做一些怪夢,睡夢中還會說夢話,過往我看他似乎是不會這樣的,你有辦法解釋一下嗎?」當下,程瑛又把今日的所見說給了常白衫聽。

  常白衫聽完程瑛所說的,開口道:「唉,我忘了讓他吃了藥。雖說理論上這也不是壞事。簡單來說,林橒最近所夢的怪夢,一定都跟自己前世有所關連。畢竟,他現階段所修煉的一切,都跟他的前世息息相關,等於說他前世的記憶也會隨著他的修煉而逐漸恢復。」

  程瑛聽到,瞪大了眼睛,道:「還有這種事?」常白衫道:「這是合理的,唉,不過前世記憶帶到今世有好也有壞。有段記憶太過悲慘,我還真擔心哪天他會因此而承受不住,所以我便給了他一些鎮心丸,暫時抑制了那些回憶。」

  程瑛一聽便知是哪段悲慘的回憶,那次常白玉,師父,大師兄和林橒,以及自己,就是在那個地窖裡,聽常白玉說著飛雲將軍的前世。不知怎麼,程瑛一想到那個,自己內心也震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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