該說甚麼,下午打球過度實在是太要人命,在沒有吃晚餐且沒有補充運動飲料的情形下,電解質失衡是很正常的,這個正常的失衡導致了我大腿不聽我大腦使喚,硬是給他過度用力,而我便抽筋了。傍晚已經抽過一次,剛剛在補習班又抽了一次,我的媽呀,現在又抽了一次。
雖然說,現在情況已經比傍晚好了很多,但畢竟那種疼痛,還是教人難以忍受。不過,為了在女孩子面前表現出一個男人應該擁有的勇氣與韌性,又聽她充滿關懷的語氣,我勉強的擠出個笑容,向她說:「沒甚麼,就只是今天下午打球打太多,然後就抽筋了。」在我說這句話的同時,我感覺我抽的更厲害了。
「不要緊吧,你是打甚麼球打到這樣啊。」只見她神色間又多了幾分擔心,於是我決定繼續強忍著痛,要展現出我堅毅的一面。
「打羽球啊,我很喜歡打羽球。真的不要緊啦,抽筋這點小事又算得了甚麼,只怪我自己打太多然後又不收操,才會有這樣的後果囉。」說完這句話,我稍為移動了大腿,沒想到又再度抽痛一次,而我也再度的向她微笑,努力的表達我一點也不在乎抽筋這檔事。
「反正抽筋再痛也比不上抽血啦,妳有抽過血吧,所以說真的沒甚麼啦。」我才剛說完這句話,就發現這個比喻也太爛些。沒想到爛梗之下卻出奇的有好效果,她竟然笑出來了。
「喔,沒事就好,很痛的話要說一聲喔。」這句叮嚀的話簡直快把我的心給融化了。然後她繼續說:「打羽球喔,其實我也滿喜歡的,只是我都只會把球打回去而已,應該沒向你們那樣還有殺球切球甚麼的,呵呵。」
我聽她這麼說,心裡有個聲音冒了出來:「沒關係,我可以教妳啊。」但這個聲音才剛跑到喉嚨間就莫名其妙鯁住了,我只是向她笑了笑。
「對了,李哲群也會打羽球,他超強的。之前體育課他有跟體育老師打,超激烈的耶,你有跟他打過嗎?」
聽他這麼一說,頓時臉上壟罩了一個看不見的陰影。「是啊,他真的很強,到目前為止我都沒打贏他。」我心裡這樣說著,對於李哲群,我也不禁升起一股醋意。
「是啊,他從國中就開始打了,真的很強,有時假日我會和他到附近的體育館打球。」我選擇這樣的回答方式,畢竟他還是我的朋友,不過我相信我哪天一定會超越他的。
「對了,你應該選好組了吧,你是哪一類組的呢?」感覺她總有聊不完的話題似的,頓時又轉了個話題問我。不過我也是樂在其中啊。
「我是二類的。」我簡短的回答。
「咦,真的喔,我也是耶。」她帶點驚訝語氣跟我說。
「是喔,那麼妳在學校功課應該不錯吧。」這句話好像有點問題,二類的並不代表成績就很好的,像我,該怎麼說,也不是特別差,只是現階段數學出了點問題,而且還不小,看來第三次段考,絕對不容許有任何差錯。
「沒有啦,我成績沒有很好。」
「真的嗎,別謙虛啦,很多成績很好的人都這樣說。」這句話倒是真的,從國中以來我便領悟到,成績特別好的人都會說這種話,考前一直說自己會完蛋,考後說自己考爆了,但是結果一出來又是全班第一,想想這種謊話還真氣人啊。
「沒啦,我真的沒有很好。唉,老實說,我數學真的很爛。」她說這句話時,不禁嘆了口氣,看上去沒有一絲做作,糟糕,難道我觸到了她的痛了嗎?頓時心中愧疚之心又升起了。
「喔,不過我想,妳一定會越來越好的。我自己數學也是超爛的,每次段考都考很低。說來,我們還真是同病相憐啊。」話一說完,這句話真的還滿有效果的,一下子又把她逗笑了,看來她已經把那不開心的事給拋開了。突然間我內心有了莫名的成就感。
「嗯,謝謝你這麼說。」這時她又向我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左臉頰的酒窩又更深了。
接下來我們又聊了十分鐘,雖然我們才剛認識,感覺,我們就像認識多年的好友一樣,無所不談。偶爾會來點沉默,但只沉默了片刻,我們卻因為眼神的交會又再度開了口。
她的眼睛沒有很大,但總是透了著無知與純真,搭著黑色的塑膠眼鏡,講話時總是帶著微笑,小巧又可愛的馬尾,別有著另一番魅力。
從來沒遇到像她這樣的女孩,我第一次遇到像她這樣的女孩。
「啊,糟糕,我竟然忘記按了下車鈴。」她語氣間變得很緊張。
高中的時候,搭公車就是要這樣,往往要在哪站下車,就必須在達目的地前按下車鈴,不然司機可不會那麼好心每一站都特地下來還問說「有沒有人要下車」之類的話。不過比較想讓人罵出口的是公車司機有些真的很可惡,他媽的飆速飆那麼快,每次都在緊急剎車,有些站的人差點都摔出去。有一次還更扯,明明有人按了卻故意忽略,跳過好幾站才停車,要是是我一定對那司機罵個好幾個幹才會走。
這時我也為她擔心了起來,我說:「那麼該怎麼辦,錯過很遠了嗎?」
「還好,但是我得趕快下了。」她緊張的說。
這時我還在想要不要按下車鈴時,她突然大喊:「司機下車。」
公車又經過了一兩家檳榔攤,經過了幾顆樹,那司機是沒聽到嗎?
「司機下車。」該死的,我喊出來怎麼那麼小聲,這樣司機聽得到有鬼。
「司機下車。」一陣宏亮的聲音,卻又不失其甜美,傳遞了出去。車子放慢了,慢慢的靠向路邊,然後停了下來。我想司機應該是聽到了。
很快的,我側了身讓出空間,讓她走出來。該死的,我大腿又抽筋了一次,這次太突然了,我不禁叫了出來。
「還好吧。」她聽到我的慘叫,頭轉了過來,有些擔心的問我。
「沒事,沒事,妳快下車吧。回家小心點。」我不想讓她繼續看我這痛苦的樣子。所以我再度向她擠出了微笑,這次可比上次還難了好幾倍,實在太痛了。
「嗯,好吧,那麼再見了。」她又露出了笑容,向我揮揮手。
「Bye bye。」又是一個甜美的笑容,我大腿的痛楚頓時好了很多,這次我真的笑了出來,也向她揮了揮手。
看著她的背影,她下車了。
車門關上了,慢慢的駛離路邊,我的視線不由得停在她逐漸遠離的背影,直到看不見為止。
這次,真的是我有生以來最特別的遭遇,最特別的邂逅,就這麼的,認識了一個令我心動的女孩。
那晚,我睡不著,在夢裡,我看到了她。
然而,從那時候起,我和她,雖然有時在補習班,或是公車亭,甚至是去中壢高中時會看到她,但最多,就只是揮個手,再也沒有像那天那樣的談話。
那麼那晚究竟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我們會像熟人般聊的那麼開心呢。
「阿牛啊,她本名叫莊雨婷,她超可愛的。」我的糟糕同學,黃佳霖,同時也跟她同班過。某天我問黃佳霖關於她的事,我終於知道她的名字。
莊雨婷,印象中最後一次看到她,是高三準備指考的時候,那次我和黃佳霖,謝俏庭一起吃麵,結果剛好看到了她,她和她的同學,而她的同學也剛好我認識。
可是我就是沒有真正認識過她。
「她一直在看你。」這是黃佳霖告訴我的。
我只是聳聳肩,也沒表示任何意見,雖說我那時聽了心裡還是滿爽的,但不知怎麼,那個感覺就是淡了吧,因為彼此間太少交集了。
考完指考後,我如願以嘗的上了我想要的學校,我想要的科系。
接下來就是大學璀璨的人生開始。
當然在大學待了一年多,我更是幾乎將她完全忘記,也許她對我來說,只是我生命中的過客。
在大學之中當然又遇到了不少事情。
不過臉書證明我好像還沒忘記她。
看到那相簿那一剎那,昔日回憶又再次湧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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