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大理

 

  夜幕低垂,茫茫的大草原上,看上去是無盡的草海,天空覆蓋著一片白雲,平時能見的滿天星斗今日不見,看來天氣不是很好。這裡自古以來,為漢人與草原遊牧民族的交界處,每當雙方在利益上,有所不合,往往第一時間這一帶區域即淪落為刀光劍影,血濺四地的戰場。是以這看似平靜寧和,偶爾有放羊牧人攜帶牲畜行經所造成的喧囂外的草原,實則藏著古今無數個戰爭帶來人們的泣訴與悲歌。看上去平和,但又帶著淒涼。

  玉門關以西的這片大草原,除了一望無際的草原外,再往西過去,便是連綿不斷的祁連山脈、青藏高原、崑崙山脈。每座山皆渾然天成,高聳入雲,巨大群山連著不斷,看上去便是壯闊無比,氣勢滂沱,令人景仰,各地來此民族向群山望去,皆不由得低下了頭。來此才能感受到身為人的渺小,跟大地比較起來是多麼的微不足道。傳說這些高聳入雲的山裡,山頂或山洞,皆隱居著修仙之人,他們皆會奇妙法術,長生不死,能呼風喚雨,招雷引火。又有人說此地花草樹木,飛禽地獸,同樣懷著神力,百年成一道,千年修成精。

  祁連山附近,至五代末為党項人的根據地,該族為羌族的一支,同為遊牧民族,時常趕著牛馬羊,在此生息。夏季在山區放牧,冬季則下山定居於此。同樣的,此地既為紛爭之地,然唐末五代,漢人於此影響力不若昔日。是以党項族占此為地,逐漸壯大。

  但這茫茫大草原中,還是有些許漢人居住,眼前一座帳篷,為遊牧民族之獨有文化產物,裡面卻住著兩位漢人,他們是一對相依為命已久的親兄妹。

  「哥哥,那天都已經跟你解釋完了,你怎麼看起來還是一臉不相信的樣子。」這是未成熟少女所獨有的聲音,清脆婉轉又夾雜著童稚的嬌聲。

  「哼哼,就算他救妳又怎樣。我猜他根本是想藉著救妳的名義,乘機侵犯妳。蘋兒,天下的人都不可相信,我不是跟妳說過很多次了。那些表面幫助妳的人,其實都是為了自身利益而來的。」一陣冷冷而低沉的聲音從一男子口中傳出,那人面色冷淡,一臉滄桑,緩緩的道出這段話,聽上去他對女子的解釋頗不以為然。

  這帳篷內部空間寬敞,由好幾個支架頂著而成,甚為堅固。長期生活在大漠大草原中,必須忍受強烈暴風的侵襲的人們來說,這帳篷便是為此而設計的。內部空間寬敞以外,一面放著書架,上面滿是經籍。中間有著一火爐,周遭則擺設著炊具和碗盆,兩邊各放著兩張床,地面則是以羊皮鋪成的地毯。內部裝潢簡陋,但在此刻接近冬季之時,帳篷內的空間設計卻能相當保暖舒適。

  姜蘋和姜維,兩兄妹在此帳篷內,為了前些日子的事情而爭執著。姜蘋在回程之際已向姜維解釋整個來龍去脈,但對於姜維這強硬的性子而言,要他認錯是絕對不可能,是以現下姜蘋舊事重提,對於姜維的態度感到極為惱怒。

  姜蘋脹紅著雙臉,鼓著雙頰,聽姜維兀自強辯,不禁惱羞成怒,氣呼呼的道:「哥哥,你怎麼可以這麼不明事理,你看到的便不代表全部。這番跟你解釋,你還在懷疑甚麼?難道你連你最親的妹妹也不相信?」

  姜維見姜蘋如此生氣,只道小女孩家只是在鬧脾氣。他自身性子向來硬得很,說一就一,說二便二,要他犯錯,簡直難上加難。只見他只是哼了一聲,不去回應姜蘋所說的一言一語。

  姜蘋見姜維態度如此強硬,又想到姜維那時將林橒打成重傷,越想越生氣,只感到忍無可忍,頓時提高了音量,高聲叫道:「好啊,哥哥,你不相信你妹子便是?你把橒哥哥打成重傷,卻還在強辯,你馬上跟我去蜀山看看他,跟他道歉。」

  姜維一聽要去蜀山,內心一陣無名的火頓時燃起,只聽他神色嚴峻,語氣間轉為冷酷,他哼了一聲,道:「蘋兒,妳要我隨你去蜀山,去跟一個毛頭小子道歉?蘋兒,妳這番也太不像話。要我跟妳去蜀山,門都沒有,除非我姜維這兩個字倒著寫,不然我絕對做不到。」說到後來,姜維的語氣只是越來越嚴厲,聲音也越來越響亮。

  姜蘋見哥哥態度竟然強硬至此,心下又是憤恨,又是難過,她叫道:「哥哥,你這番話實在太沒道理。你……你就是要這樣對我就是。你把人家傷那麼重,卻還說這番話,也不知橒哥哥現下究竟狀況為何。我……我討厭你。」說著說著,姜蘋氣的面紅耳赤,然語氣間卻微微發抖,想到林橒的傷勢,想到自己兄長的蠻橫無理,除了生氣,還有傷心。姜蘋不禁淚水盈眶,轉過身,只是衝向門。扭開門憤而離去。

  姜蘋越想越傷心,她越走越快,眼眶的淚水禁不住內心帶來的痛楚而順著兩頰流下,劃過了臉龐,隨著外面冷颼颼的風而飄向後方。她只是不住的往前奔跑,直跑了好一會,才停了下來,接著身子又蹲了下去,雙眼淌著淚水,怔怔的看著地面。

  姜蘋看著地面,顫抖著雙唇,淚水依舊不斷的從眼眶流出,她泣道:「哥哥,為什麼你要這麼蠻不講理,你不是向來最疼我,最信任我的嗎?」她又想到林橒,那個初識沒多久,卻總是令她感到開心的英俊青年,為了保護她而深受重擊,又因為哥哥的誤會,被哥哥一掌之下打的昏迷不醒,她流著淚,道:「橒哥哥,你現在究竟怎樣了,你……你待我那麼好,你為了我而受傷,我……真是對你不起。橒哥哥,蜀山派的人把你治好了嗎?我真是擔心你,橒哥哥。」說著說著,姜蘋只是不住的流淚。

  這時,姜蘋感到臉上一陣刺痛,又是一陣冰冷的感覺,她抬頭一看,只見滿天的雪花,正漸漸的飄下,在淮河以北的區域,此時都已飄下了冬季的初雪,在祁連山附近的草原也不例外。姜蘋看向飛雪,平時她總愛看那如小石子般大小的雪花落下,那種場景令她感到格外的興奮,然而此時此刻,她只覺得心寒,冷風吹來,痛刺著她的肌膚,也格外的增加她內心的痛楚。雖然,只要往回走便可回到溫暖的屋裡,但她對哥哥只感到生氣與灰心,她不想見到他。

  雪越下越大,寒風刺骨勾起了姜蘋的回憶,姜蘋想著這些年來的,為了躲避仇家,為了過著與世隔絕的生活,為了練成天下無比的神功,而跟著長兄東奔西走,浪跡天涯,以上三個目的其中兩個完全是為了哥哥。而自己,這些年來,認識的人總是不多,所認識的也不甚熟悉,甚至能不能稱的上朋友,她都無法下定論。自那日遇上林橒,她才第一次感受到何謂朋友,感受到能與他人這般親密。然而,林橒已經離開了她,她內心又是酸楚,又是無奈。她的眼淚從未停下來,只是隨著寒風而結成霜,結成冰。

  只過了許久,突然,她感到寒冷的身子,那平生最愛穿的淡黃色衣衫披了一件厚厚的由羊毛織成的棉襖,一隻手輕輕的拍著她的肩膀,頓時她內心有種渴望,是林橒為她而披上的,但那只是個瞬間的念頭,她知道是姜維來了。

  姜蘋轉過頭看向姜維,只見姜維臉上盡是關懷,甚至帶著歉意。看著自己長兄飽經風霜的面孔,訴說著過去一切的苦難,不禁心軟了,她不再著惱兄長適才說的話,她停止哭泣,輕輕的說道:「哥哥。」姜維看著姜蘋許久,長嘆一聲,柔聲道:「蘋兒,外面很冷,跟我一同進去吧。」姜蘋聽了姜維語氣,知道他不再生氣,也不知為何,她不禁悲從中來,哇的一聲,便撲向姜維懷裡,不斷的啜泣著。

  姜維輕輕的拍了拍姜蘋的背,柔聲道:「蘋兒,我想,是我不對了。好妹子,是我錯怪了妳。乖乖蘋兒,別哭了好嗎?」姜蘋嗚咽道:「哥哥,你一再誤會人家,還真教人傷心。」姜維又拍了拍姜蘋的肩膀,道:「蘋兒,體諒一下哥哥吧。你哥哥這些年來,不敢任意面對外人,也不敢任意讓妳接觸他人,就怕往事會再重演,我就怕我再犯下大錯。就怕那些惡人,會用邪惡的伎倆對付妳我,請體諒哥哥好嗎?」

  這時姜蘋抬起了頭,離開姜維胸懷,她看著姜維,低聲道:「哥哥,我知道你一直是為我好,這一點,我真的很謝謝你。那麼哥哥……」姜維看了看姜蘋,見她有話要說,嗯了一聲,只聽姜蘋道:「你相信我說的話了,對吧。」姜維聽了,微微的點點頭,道:「我的小妹子,是我錯了,我相信妳說的話。」

  姜蘋聽哥哥這麼一說,頓時繃緊的心情一片豁然,不像適才那麼傷心欲絕,她擦了擦眼淚,露出了笑容,道:「哥哥,我就知道你心腸還是那麼得好,對我最好了。」姜維嘴角微微上揚,道:「蘋兒,沒有妳這個妹子,我的日子還真不知該怎麼過下去。好啦,外面雪越下越大,快跟我進屋裡吧。」姜蘋點點頭。當下,兩人便起了身,偕同往帳篷的入口走去。

  進去屋內,只見火爐內的火已熊熊燃起,火焰照亮了四周,給了光明,也給了溫暖,姜蘋緩緩的走向火爐,張開雙掌放在火爐上方,享受著火爐帶來的溫暖。自剛剛姜維的輕聲安慰,她心情已經好很多,但想到林橒的傷勢,她又不禁微微皺眉,內心有個渴望,希望能去探探他。

  姜維神色疲倦的坐在床上,看著姜蘋眉頭深鎖,問道:「兒,怎麼了,妳是有甚麼話要說嗎?」蘋姜蘋聽姜維這麼一問,身子不禁震了一下,她看了姜維一眼,又低下頭去,牙齒咬著下唇,依舊眉頭深鎖,她正猶豫著,是不是該將心裡話向兄長坦明。

  過了一會,姜蘋低著頭,不敢直視姜維,緩緩的開口道:「那個,哥哥,就是關於橒哥哥的事。我……我覺得該去探望他的傷勢一下。」此話說完,只感到一顆心正劇烈的上下跳動著,她不知姜維會如何回答。

  姜維聽姜蘋說出此話,只是不住的看著他的妹子,似乎正打量著甚麼事。他沉吟了一會,突然覺得明白些甚麼事情,只是長嘆一口氣,道:「蘋兒,這件事暫時讓我考慮一下吧。林橒這小子,我還得再多觀察一些日子,得搞清楚他究竟是何等為人。況且,蘋兒,妳要我去蜀山,我實在做不到。」

  姜蘋聽的心下疑惑,抬起頭看看姜維,一臉不明白的道:「哥哥,為什麼,你不想去蜀山呢?」姜維輕輕的嘆了口氣,只見此刻的他神色更為疲倦,平時的冷酷與霸氣都消失殆盡,他從床上起了,慢慢的走向中間的火爐,學著姜蘋,將雙手放在火爐上,輕聲道:「這個火,真溫暖,是吧?」

  他也不待姜蘋有所回答,低著頭看著那明亮的火光,續道:「蘋兒,前些日子,與我抗衡,救走林橒的那人,是蜀山派的常白衫,蜀山六大長老之一,同樣也是個仙人。」姜蘋聽姜維這麼一說,仔細回想著常白衫的身影,面目清秀,神色舉止瀟灑,看上去只不過三十來歲,卻原來是這麼一個大有來頭之人,當下輕輕的驚呼一聲。

  只聽姜維冷哼了兩聲,又見他抬起頭,雙眉仰起,看著遠方,道:「常白衫啊常白衫,曾經也是跟我如此要好之人,但蘋兒,妳有所不知,害的你我必須多年避走武林江湖,浪跡天涯之人,這常白衫也是其中一個。」

  這次姜蘋乍聽之下,露出了相當驚訝的表情,驚呼之聲更為高亢,斷斷續續,滿是不可思議的語氣說道:「這,這實在難以相信,哥哥。這是真的嗎?」姜維道:「哥哥說的話難道還有假的,此人讓我淪落至此,這十多年來我沒有一日不恨他。不過,也多虧他,才能讓我練成這天下無敵的神功。」說罷,姜維又嘿嘿了兩聲。

  姜蘋看了看姜維,又看了看爐中之火,抿著嘴,沉思了一會,又道:「但哥哥,蜀山派向來以俠義行事,濟弱扶貧為立派原則,世世代代遵守此門規,這種違背俠義之道之事,身為六大長老之一的常白衫真的做得出來嗎?實在教人無法置信。」想著當日常白衫的身影,舉止瀟灑,為了拯救林橒而出面與兄長較勁,那一襲白衫,還真教人望而生畏,渾身散發著仙俠之氣。怎麼想,都無法把他與兄長口中所訴說般聯想在一起。

  這時姜維卻嘆了一口氣,道:「曾經我跟他是那麼得好,如今卻反目成仇。但這也只能怪你自己,常白衫。當初若不是你一意孤行,我誤信你的話,又怎麼會演變成那樣的結局。小瑩啊小瑩,這麼多年了,妳在天上過得還好嗎?」說到這,姜維語氣莫不帶著悲傷,這一番話說出,只勾起了他陳年傷心往事,姜維看著遠方,表情突然癡了。

  姜蘋聽姜維語氣如此,何嘗不明白他現在的心情,自己內心除了同情哥哥外,也感到十分無奈,但她隱隱約約覺得,哥哥說的話並不是全部實情,蜀山派揚威天下數百年之久,一向以俠義而聲名遠播的門派,並無任意殘害他人之理,那件事確實大有隱情,常白衫看上去不像明教那一類人,究竟兩人之間有何過節,自小到大也未曾聽哥哥說過。她打定主意,必須把事情搞清楚才行,如此則必須親自去蜀山一趟了,但現下哥哥似乎仍是不太願意,難不成她又要再一次不告而別嗎?

  此刻姜維卻轉過頭面向姜蘋,緩緩說道:「蘋兒,這也是一直以來我不願去蜀山的原因,因為該地實在太多地方讓我觸景生情,我不願再次面對那些傷心往事。蘋兒,也是為什麼我從此不再信任任何人了,一個曾經與我如此要好,卻這般對待我,妳說,我還能再相信任何人嗎?」

  姜蘋道:「哥哥,我想這其中應該是大有誤會吧。事情沒有你想的那麼糟的。」姜維只是冷哼了一聲,道:「蘋兒,事情就是如此,那些害我之人,我一個個清楚得很。不管是誰,我都無法原諒。哀,蘋兒,妳那時年紀還小,妳不會明白的。」接著,姜維轉過身看向另一邊,彷彿就在看著蜀山,他憤憤的道:「常白衫,下次再遇到你,你就有苦頭可吃了。昔日的姜維已經不在,現下的姜維已快練就一成天下無敵神功了,嘿嘿嘿。」

  姜蘋微微蹙眉,喊了聲哥哥,卻見姜維只是向她揮了揮手,示意別再繼續說下去,姜維道:「蘋兒,我今天有些累了,該是睡覺時候了。妳也早點休息吧。」說罷,姜維便逕自走向床邊,倒床便闔上了雙眼。

  那晚,姜蘋坐在床邊,看著入睡的姜維,火光照著他的臉龐,那入睡的神情,看似安穩但又帶著些憂愁,姜蘋低聲嘆道:「哥哥,我相信你話雖如此,但昔日的赤子之心還在的。哀,我是多麼的希望你能回到往日的性情,別再這般偏激下去了。」說完,姜蘋也轉了身,臥床而睡。

 

  次日晚間,姜蘋吃完晚飯後,披著厚厚的羊毛大衣,獨自一人走到了帳篷外面。今晚天色不是很好,天空滿是厚厚的雲層,但大雪已停,地面則積雪深深。姜蘋穿著雪靴盲無目的的走著,時而看向天空,時而看向地面,然心中實則盤算著該如何再次去蜀山探望林橒,以及了解兄長過去的恩怨情仇。

  突然,聽得一陣震動聲,聽上去似乎是馬蹄蹬著地面之聲,她依聲音方向看去,只見遠方依稀有兩個人影,正往這邊而來。當下她心中生出警覺心,荒荒大漠中,怎會有人在此出沒。

  待對方又靠近了些,兩人的輪廓更為清晰,是兩個男人,看上去兩人服裝,似乎為大漠一帶遊牧民族的裝扮,身披獸皮做成的衣服,頭戴絨帽,目光銳利,彷彿幾千尺外的事物皆能看的透徹,一個男人相貌較老,臉上皺紋密布,另一個則是年輕男子,兩人皆膚色黝黑。姜蘋打量著這兩人,心道:「那兩人一看便知不是中華人士,卻又不知是哪一族的,是羌人,還是契丹?」

  當姜蘋與那兩人相距約十公尺時,兩人勒馬停下,只見馬上的老者朗聲道:「請問小姑娘,妳識得寒冰劍俠否,老夫尋他已久,前些日子聽人說他居於附近,特地前來問候。」姜蘋心中不禁一凜,暗道:「這個人竟然會說漢語,咬字清楚得很啊,難不成他曾經在中原居過一段時間?這人識得我哥哥,但我怎麼從來沒有印象?」

  姜蘋仔細的打量此人,努力的回想,但就是對這人完全無半點印象。

  那老者道:「小姑娘,妳不知寒冰劍俠是誰嗎?哀,此人十年前助我逃離仇家追殺,至遙遠的北方塞外避難。十多年過去了,想一想,一切恩怨也該放下了吧。前陣子想說南下來探望一下昔日好友,順便欣賞江南風景。姜兄弟是我昔日救命恩人,然絕跡江湖多年,我四處打聽才聽說他居無定所,近日有他在此地生息的風聲,見妳一個漢人姑娘,照理說不會平白無故在此,才推想妳是否認識此人。」

  姜蘋謹慎的打量著那人,當下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她從未見過這人,也不知是否就如對方所說,為姜維朋友,萬一對方只是撒個謊,想來找姜維麻煩那便不好了。

  她沉思了一會,正欲開口,卻突然聽見後方傳了一陣呼喊聲,姜蘋轉過頭,見到姜維,喊道:「哥哥,你怎麼過來了?」姜維沒有回答姜蘋的話,只是一臉興奮的,呼喊著前方的兩人,他大力的揮著手,呼道:「嗨,普蘇洛,你怎麼來了,真是好久不見啊。」

  前方乘在馬上的兩人看見姜維,皆莫不露出欣喜之色,兩人相視一笑,同時翻下馬來,奔向姜維。

  那老者與姜維相擁,持續了一會,方放開雙手,姜蘋看了只是一愣一愣,不知發生甚麼事,她已經很久沒看到兄長這般開懷的笑了,那是完全放鬆的笑,沒有一絲煩惱,沒有一絲哀愁。真誠的笑容,那笑容是多麼的燦爛,就跟自己一樣,那樣天真的笑著。彷彿,姜維已經變回原來的自己,找回失去的自我,姜蘋看著哥哥,他似乎回復成十多年前,那豪放不羈的好小子。

  姜維笑著道:「普蘇洛,十多年了,你近來過得好嗎?你白髮可多了不少啊。」普蘇洛笑道:「姜兄弟,別這樣揶揄我啦,十多年過去,難不成年紀越大會越年輕嗎?哀,老了老了。」普蘇洛稍為停頓了一會,續道:「姜兄弟,你看起來也是變了不少,適才看到你我差點認不出你啊。你看你,現今三十初了吧,白髮絲就看到不少。」

  姜維苦笑道:「哀,長期在耗在武功修練上,為了成就一番自身創出的神功,下的功夫真是不小,有幾次險些讓我喪命,這幾根白髮絲,說來也是值得啊。」

  那老者道:「姜兄弟,那日你我一別之後,老夫好生想念你,若不是你將我救出,我早已死無葬生之地了,也無今日重逢之喜啊。姜兄弟,那麼多年過去了,想必你武功大進吧。」姜維搖搖頭,道:「距離我目標還差得遠呢,普蘇洛。對了,你旁邊這位,該不會是令郎吧。」姜維看向普蘇洛旁邊的年輕男子,打量著。

  普蘇洛笑道:「對了我一直忘了向你說,沒錯,這位便是小犬阿拓。」姜維驚呼一聲,道:「怪不得,難怪看你那麼眼熟,原來你就是當年那個小子阿拓,偷了我的羊的死小鬼。」姜維此話一出,弄得三人皆哄然大笑。只聽姜維續道:「阿拓,沒想到你長那麼大了,是個成年人啦。」

  阿拓靦腆的笑了笑,道:「姜大哥,十多年不見,我一直記得你昔日風光煥發的模樣,想到你當初豪放的使出神奇的劍法,實在教人印象深刻,久久不能忘懷。姜大哥,今日一見,可以再欣賞一次你過人的劍法嗎?」

  姜維大笑,道:「這有甚麼難的,阿拓,今日應你要求,便使個幾招讓你瞧瞧。」說罷,便從背後抽出了自身第二把佩劍意流劍。這劍不若寒霜劍那般寒氣壟罩,然劍身也是鋒利無比,在煉成寒霜劍之前,姜維便是攜帶此劍行走江湖。只見姜維只是輕輕的揮了揮,便錚錚聲響不絕。接著他慢慢的施展出小風劍法,優雅的劃了幾個弧,便停下手,持劍之手擺向後方,道:「怎麼樣,阿拓,這幾招還不至於讓你見笑吧。」

  阿拓適才見他這麼輕鬆的施展出這優雅無比的劍法,可見其劍術已遠甚當年好幾倍,錚錚聲不絕於耳,內功修為也已是非同小可,心下甚為佩服,看的不禁瞠目結舌。突然聽姜維這麼一問,愣了愣,過了些時才回過神,大呼道:「精彩精彩,姜大哥,你劍術遠甚十年前好幾倍有餘,怎麼會說讓我見笑呢,這小風劍法我曾經見你施展過,如今再次一見,曼妙無比,十分佩服,十分佩服。」說完阿拓不禁拍起手來。

  普蘇洛也是開懷大笑,讚道:「姜兄弟,適才你這麼左右一劃,就知道你武功大進,當年與你一較高下,稍遜你一些,如今老夫荒廢十多年的苦練了,看來應該是不成了,呵呵。」

  姜維陪笑道:「普蘇洛,你過謙了。十多年來,這麼長的時間,怎麼會耗費光陰沒在武功上多下工夫呢。昔日的崑崙飛刀,今日是否願意陪小兄弟試一試呢。」普蘇洛搖搖頭,道:「不成不成,姜兄弟,我早聽人說你寒冰劍法舉世無雙,近幾年來未有敵手,老夫在荒北塞外過慣了悠然自得的日子,與小兒成天養羊放牛,偶爾手癢演個幾招外,就沒在多下心力了。其實想想,一個人未學武功也不是壞事,在塞外無憂無慮十多年,身體倒還硬朗得很。」

  普蘇洛笑了笑,下一刻又頓生感慨,道:「崑崙飛刀,嘿嘿,這名號也說不上甚麼,明教中人苦心積慮的追殺著我,我這武功原來自該教,十多年過去了,早沒半點瓜葛,這名號,我想也談不上來了。」這番話隱隱約約的帶著點哀傷,姜維聽了,也默然不語。

  然只過一會,普蘇洛又回復輕鬆愉快的表情,目光向姜蘋瞧去,咦了一聲,道:「好可愛的小姑娘,妳該不會就是那個成天拿著蘋果狂啃的姜蘋吧。」姜蘋聽他這麼一說,也是微微驚訝,不由得驚呼一聲,道:「普蘇洛大叔,你認識我嗎?」

  普蘇洛聽她這麼一問,先是愣了一下,偶後又是大笑一陣,道:「蘋兒,這麼說也難怪,妳可知我就是當年那個送妳蘋果的大鬍子大叔?哈哈,沒想到妳生的那麼大了。」

  姜蘋仔細回想,又看看其眼神,以及適才開懷大笑的樣子,突然她好像有所明白,驚道:「啊,原來就是你啊,大鬍子大叔。那些日子真是謝謝你啊,送我那麼多好吃的蘋果,話說你的鬍子哩,怎麼都不見了。」姜蘋天真的問著。

  普蘇洛笑道:「呵呵,蘋兒,那是為了躲避壞人的追殺才偽裝成那樣的啊。十多年過去了,我頭髮花白,皺紋也多了不少,想來不用偽裝那些人也認不出來啦。」

接著他又拍了拍旁邊的阿拓,道:「蘋兒,這是阿拓啊,還記得他嗎?」普蘇洛頂了頂阿拓的後背,示意跟姜蘋打聲招呼。沒想到阿拓只是臉上一紅,緩緩的伸出手,稍為向姜蘋揮了一下。

  姜蘋見了,笑道:「剛剛有聽到你向哥哥介紹過了。我當然記得這小子。那次竟然戲弄我,害我從樹上跌了下去。我怎麼可能忘記呢。不過阿拓,你現在可長的又高又大啦,整整高出我一個頭,希望你不要再像過去一樣,調皮的戲弄他人啦。」說完姜蘋又是燦爛的一笑。這一笑只弄得阿拓感到困窘不已,滿臉脹的通紅。

  姜維笑道:「蘋兒,妳沒事這樣說別人做甚麼,今日相見,那些事隔多年的小事還記那麼清楚幹嘛,人家阿拓人心地善良,很好的。」姜蘋聽了,道:「哎唷,只是開個玩笑嘛,哥哥。別那麼嚴肅啊。」說完,便伸了伸舌頭,笑了笑,就此住嘴。

  這時姜維道:「普蘇洛,阿拓。這麼多年過去了,小的也是時時刻刻想著你們,想與你們好好的聊一場,現在外面那麼暗,寒風吹來,頗不好受,還是你們一同隨我進屋,暖暖身子吧。」此番話一出,眾人皆點頭說好。於是四人便往屋內走去了。

  這一晚,四人互相談天說笑,普蘇洛與阿拓滔滔不絕的說著塞北風光,遇到哪些奇人奇事,先說有次與他人賽羊,然羊兒們尚未進入賽場,突然因為一隻馬失控衝進羊群,搞得羊群大亂,整個賽事也因此中斷,幸虧普蘇洛出馬,一手擒住馬身,再以自身內功嘯聲,鎮住了羊群,從此被塞北人封為馴馬王。此後每有比賽,皆會要求普蘇洛出面坐鎮。

  姜維聽了笑道:「普蘇洛,這下你可得了個好名號了,昔日的崑崙飛刀,竟然跑去當馬術師了是嗎?也太有趣了緊,沒想到你竟然藉此在塞北闖去一片天,看來長城以北,有趣的事可多得很,有朝一日,我定要去瞧瞧。」

  普蘇洛笑道:「那當然沒問題,今日我來拜訪你,明日換你來塞北作客,到時必請你品嘗賽外的美食觀賞賽外好風光。」姜維點頭道:「一言為定,改日我必到貴府拜訪。」普蘇洛道:「貴府說的太高調了些,在那兒哪來貴府,住的還不是與你一般都是這帳篷。不過這帳篷也是舒適,這麼多年早住慣啦。話說你怎麼會跑到這草原上定居呢?」

  姜維道:「說來也是有件麻煩事影響著我,不得暫時先在此住著,待過些日子我便會回去故居了。」普蘇洛點點頭,喝了一口羊乳,道:「原來如此,哪些時刻我到你故居瞧瞧。」說罷,兩人相視一笑,又繼續聊著其他話題。

  這晚,四人聊至深夜,姜維話突然多了起來,不若平常的冷言冷語,沉默寡言。姜蘋也是燦笑不斷,偷偷的看著哥哥,見哥哥變得那麼開朗,心下也是高興不已。普蘇洛則彷彿永遠有著聊不完的話題,一句接著一句。阿拓偶爾插個幾句,其他時間便是喝著羊乳,聽著他人說話,然目光卻時時飄向姜蘋。

  待過了子時,姜蘋與阿拓已先就寢,這時姜維突然壓低了聲音,看來是不希望為他人所聽,道:「普蘇洛,你這次來此拜訪我,我想絕不是單純想看看我而已,是有甚麼重要的事嗎?」

  普蘇洛此時臉色也不若適才那麼輕鬆泰然,他微微的皺起眉頭,正色著低聲道:「姜兄弟,你還真了解我,走吧,咱們出外聊聊。」

  兩人走出了帳外,共同向那一望無際,卻又漆黑一片的大草原看去,各自沉默了一會。普蘇洛突然打破寧靜,道:「姜兄弟,你仔細算一下,你我一別有多久時間了?」姜維陷入短暫的沉思,接著緩緩開口道:「一共十年又四個月了。」

  普蘇洛道:「那麼這十年又四個月,你都在做甚麼?」姜維道:「沒甚麼,就只是練功,採藥。」普蘇洛道:「適才在帳內與你聊一聊,發現你過去十年來都是過些平淡無奇的生活,怎麼都跟我一般,哀……」普蘇洛說到這不禁長嘆了一口氣。接著又續道:「姜兄弟,你我認識多年,曾經聽你說了一番你的雄心壯志。難道因為那些事,你便放棄你的志向了嗎?」

  姜維沉默了一會,搖搖頭,道:「普蘇洛,我只能說,其實我也不知道。」

  普蘇洛道:「哀你這小子,我現下也不知該如何勸你。不過我只想問你一件事,你還記得那首口耳相傳的詩詞嗎?」姜維頓了頓,道:「你是說,那句在武林流傳好幾年的再生令嗎?」普蘇洛點點頭,道:「你念整段來聽聽。」

  於是,姜維便依照普蘇洛所說的,將那段再生令念出來:「荒荒中原亂,兵馬踏長陽。古來八百歲,默藏救生劍。待日紫硝出,齊聚天下平。」姜維將那整首念完後,又道:「這首詩自唐朝安史之亂後就流傳到現在,兵馬踏長陽說的是當時長安和洛陽的淪陷。古來八百歲,默藏救生劍指的是東漢末年,天上將軍飛雲遺失的破天劍。後面兩句指的是紫硝仙石出現時,與破天劍合併,必能讓天下歸於一統太平。」

  普蘇洛點點頭,道:「沒錯,這段詩你記得倒是很清楚。曾經你與我說過,要盡畢生之力取得此兩物,以拯救萬物蒼生,不是嗎?」姜維點點頭,長嘆一口氣,道:「普蘇洛,這些事不提也罷。哀,破天神劍三十多年前就已消失蹤影,也不知當年出現的究竟是真還是假。而那紫硝仙石,自古以來,便只聞其名,而不見其物,我猜那也只是人們以訛傳訛而有的東西罷了。」

  普蘇洛搖搖頭,道:「咦,姜兄弟,你這麼說就不對了,破天神劍目前確實是留在人間沒錯。而且,要是我告訴你我有所紫硝仙石的消息呢?」

  「甚麼?」姜維不自禁驚呼一聲,瞪大了眼睛,道:「普蘇洛,你這句話不是說笑吧。紫硝仙石,這會是真的嗎?」普蘇洛道:「不然還有甚麼事能讓我從遙遠的荒北趕來這裡告訴你這消息呢?我兩相識多年,我豈有騙你的意思?」

  姜維緩緩說道:「這麼說紫硝仙石的傳說確實是真的了。普蘇洛,現下趕緊告訴我有關紫硝仙石的消息吧。普」蘇洛道:「好的,現下便將我所知一一告訴你。於是,普蘇洛壓低了聲音,頭部傾向姜維耳邊,一一的將自己所知都告與了姜維。」

  姜維聽完,讚嘆了幾聲,道:「沒想到,真是沒想到。天下真有如此之事。普蘇洛,還真是多謝你了。那麼,你打算何時出發?」普蘇洛道:「姜維,此番之行我不會與你同行,我另有要事,而你可攜你幼妹一同前往大理尋查。」

  姜維道:「普蘇洛,你另有要事?」普蘇洛點點頭,道:「是啊,我的事我自己會處理,我想這些日子我需去崑崙山一趟,明教有些事我得處理處理。」姜維道:「但,普蘇洛,你要重返明教總壇,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啊。萬一到時又出了意外,我可沒法救你啊。」

  普蘇洛微微一笑,道:「放心好了,這次絕對擔保無事,十多年過去了,甚麼恩怨情仇也該化解了,這番之行只不過見見幾位老友,之後我便會走人,回去過我那清閒無慮的日子。」他這番話說得輕鬆,但姜維卻明白,如普蘇洛再次登上明教總壇,明教之人絕不會那麼輕易就讓他這樣來去自如的。

  姜維道:「這麼說,你是不打算與我一同尋訪紫硝仙石了。普蘇洛,這與昔日你那不畏生死,喜好冒險的個性似乎不太一樣啦。」普蘇洛道:「姜兄弟,十多年了,現下的我已非昔日的我,若說在十年前,我得知了此消息,我必定與你一同前往尋此仙石,此仙石乃天下至寶。但這十年來我在塞北有了不同的經驗,深感人生一時,每個階段也該有每個階段該做之事。呵呵,我在塞北已有另一番天地,這中原的武林紛爭,我實在不想再多加干預了。」

  姜維輕嘆一口氣後,道:「普蘇洛,聽你言下口氣,似乎是心意已決了,我也無法多說甚麼。想來多年來在塞北讓你有所體悟,在那另闢一片天地。今日聽你告訴我如此消息,還著實讓我內心為之一動,普蘇洛,現下我已有種渴望欲得此仙石了。」

  普蘇洛笑了出來,道:「哈哈哈,姜兄弟,看來你內心的熱情與往日比較起來還是無增無損啊,今日告與你如此消息,見你眼神之間透露了對此寶物的渴望,也不枉此番之行了。」姜維道:「普蘇洛,迢迢千里來此告知小弟我,實在感激萬分。」說罷,姜維不自禁的對普蘇洛做了個拱手的動作。普蘇洛見狀,則趕忙回了禮,笑了一聲,道:「姜兄弟,自己人何需客氣,也只有如你這般聰明絕頂,驕縱英才之人才配得上擁有紫硝仙石啊。」

  當晚兩人彼此間又說了些話,過些時刻,這才一同回房休息。

 

 

  窄小而簡陋的寢居,這是蜀山門人的常用住所。今日,寒風刺骨,吹打著這寢居的門扇,外面則是雪花飄飄,裡面點著幾盞蠟燭,或多或少增加了室內的溫暖。

  林橒緩緩睜開雙眼,發現自己躺在自己的床上,蓋著厚厚的絨被,他睜了睜眼,讓自己更加清醒些,再一次看看四周,原來自己已回到了蜀山寢居,桌上擺著幾盞蠟燭,幾盤杯子,牆邊的長櫃,擺放著兩把劍,青虹白水劍安穩的落在鞘裡,另一把,則是到目前已救過他兩次的破天神劍,前世所用佩劍,他看了看,心道:「真是感謝那把劍,要是沒有它,我早已命喪敵手,也不會安穩的躺在這了。」

  想到前些日子所遇,與姜蘋那段短短的相處時光,想到她那無時無刻天真燦爛的神情,以及兩人在遇上明教之人時的凶險,以及自身受傷時對自己的不離不棄,心下甚是感激,林橒緩緩的起了來,轉個身坐在床邊,心道:「蘋兒,認識妳真好,感謝妳當時對我的不離不棄。」接著又轉念一想,道:「哎呀,想到這,我究竟昏睡多久了?」

  林橒正要回想,突然一陣敲門聲傳來,只見一身穿紫色道袍,滿面紅光,白髮蒼蒼,臉上帶著微笑的老者,向自己緩緩走來。林橒看了內心稍為驚訝了一下,道:「常仙人,你怎麼過來了?」那人正是常白玉。

  常仙人走近了林橒,目光在林橒身上上下打量著,輕笑了兩下,道:「孩子,你看起來氣色不錯,應是好的差不多了,先試試將體內真氣於全身遊走一遍,體察有無異樣,再嘗試站起來走走。」

  林橒依常白玉之言,盤坐後閉上雙眼,緩緩的運氣自身真氣,赫然察覺真氣充沛不絕的從丹田流出,與過往比較,蘊含之氣增了許多,令真氣在全身遊走一趟,頓時感到精神無比舒爽,腦子空空無物卻清醒百倍。再運勁起身,怎知一用力過頭而人不禁彈了起來,額頭撞上了床上梁柱,吃了痛叫了一聲。

  林橒伸手摸了摸額頭,常白玉見了卻不禁噗哧一笑,道:「孩子,看來你不禁功力全復,身子也安然穩定,此外你適才那麼一撞,便知你用力過度,真氣內勁應是又增加了些。孩子啊,老道該跟你說聲恭喜了。」

  林橒自知體內真氣在這段日子又增了些,心下高興,又問道:「常仙人,你這麼一說,我究竟昏迷了幾日啦?」常白玉伸出右手,五根手指互相搭了搭,接著道:「孩子,算了算,自你上次受這傷至今,整整十四日有了啊。哎,那姜維下的手還真重,你原本五臟六腑已氣血不濟,又為姜維將你擲出時把體內寒冰真氣送入你體內,那時你受此傷不多時便會無可救治。幸好白衫及時趕到,將你帶回,否則後果確實是不堪設想啊。」

  常白玉頓了頓,道:「不過,天人之身果真是天人之身,你身上受了這些傷,經過我蜀山派歸心術的整治,僅僅過了十四日便清醒過來,功力更是完好無缺,若是常人早已命歸西天,就算救得回來,武功也難以完全復原。但你天人之體不僅加速了你復元速度,更吸收了當日姜維的寒冰真氣,增強了自身真氣蘊量,教人驚嘆啊。」

  林橒仔細的回想當日之情形,記得那時全身已無法多加運勁,腦中渾渾噩噩中突然被姜維抓住衣襟而受到一股強大力量被拋了出去,僅那麼一瞬間自身感到十分寒冷,之後便已無知覺。想到今日有辦法完好如初的站在這與常白玉對話,對蜀山派盡心替自身治療感到感激外,也對自身特殊體質感到多麼不可思議。

  只聽常白玉道:「這段日子也多虧白衫在你身邊無時無刻為你運功療傷,燉補良藥,可真辛苦他了。」林橒聽常白玉這麼一說,赫然想到常白衫,於是他問道:「常仙人,你這樣說我才想到,那麼白衫呢,他怎麼沒隨你一同過來。」常白玉道:「白衫近來可是忙得很,今日有事先下山一趟,我看大概要兩三日才會回來。」

  林橒道:「那麼,還趕請問常仙人白衫去了哪裡,看你神色間似乎說著近日有些重要之事,又不知我昏迷了這麼多天,蜀山派是發生甚麼事嗎?」常白玉道:「孩子,近日確實是發生了一些事沒錯,不過一切也是從你離開水山派後便開始了。現下魔界蠢蠢欲動,魔王已派數十名魔界探子來到人間追查,主要便是搜尋你的下落。另外,孩子我必須問問你那天究竟發生了甚麼事,因為最近武林有消息傳出,破天神劍已經重出江湖了。」說完,兩人不約而同的向放在矮櫃上的那把黑黝黝的又帶著奇光的神劍看了一眼。

  林橒聞此消息,先是驚呼一聲,接著便娓娓道來前些日子在蜀山所遇。

  待林橒將事情經過敘述完畢,常白玉只是臉色凝重,他緩緩說道:「哎,好死不死的,那把劍竟然為明教中人撞見,又是該教地位不小的火水兩壇主,這下破天神劍消息傳了出去,必然又會掀起一場軒然大波,你當時使出的又是水山派劍法,哎呀,我看這下水山派定會遇到麻煩。」

  林橒聽了緊張之情便由心生,面露擔心之色,又謹慎中帶著些緊張,問道:「那麼這下該怎麼辦,常仙人。我該回去華山一趟嗎?水山派身為武林中五大門派之一,高手齊出,但又若魔教大陣仗向水山派討劍,以水山派人數定是難以抵擋。常仙人,你可說有甚麼好方法嗎?」

  常仙人道:「孩子,先別過於擔心,我早知破天神劍重現之事無論早晚定會傳將出去,只是這次,卻有些傳的快了些,不過我自另有安排,蜀山派向來與水山派交好,觀月真人可是仙界中百年難得一見奇才,蜀山派可不能坐視不管。是以孩子,就在前兩日,我便派我師叔率他弟子一同前往華山一趟,與掌門余谷之共商對策。」

  林橒點了點頭,心道:「大師兄個性冷靜穩重,臨危不亂,又富有想法,必能領導眾人一同抗敵。現下又有蜀山中人給予協助,想來還不至於發生太大危險。」林橒道:「如此則多謝常仙人的安排了。」常白玉道:「孩子,你多禮了,此刻正值天下危難之際,任誰有危難,蜀山派豈有見死不救之理。」

  雙方沉默了片刻,常白玉又開口道:「孩子,看來你已練成了修仙大關第五段御劍術是了吧。」林橒道:「是啊,感覺這一切得來真不易,白衫當初給我那本道德經,令我想了一個月有餘,不過也多虧當初你給我的提示,以及蘋兒,就是姜維劍俠的妹子,在旁給我些靈感,才得以突破困境,修成這御劍術。」

  常白玉微微一笑,道:「如此該給你說聲恭賀了,雖說我稍稍給你點提示,不過還是全靠你聰明才智才得以短短一個月練成這仙術,要知御劍術為蜀山派修仙大關最為困難之一的仙術,以一般蜀山弟子而言,達成此目標長者三至五年,短者六個月至一年,你可為近幾年少數特殊者,於短短一月間便練成此術。」

  常白玉頓了頓,道:「不過,往後的修仙之途更加艱難,這御劍術雖練成了,然此術之博大精深,無法言語,將此術用到精之再精,可說無遠弗屆,一切造化便看待你自己了,孩子。往後要需多加努力啊。」

  林橒點點頭,道:「武學之道無窮無盡,用在仙術上必然如此,當時初用御劍術時,便感到其中有諸多變化還有待我自行琢磨。仙人前輩,林橒必定更加刻苦勤學,不僅要完成蜀山修仙之途,還要將之善用,練至至精。」常白玉微微一笑,道:「很好,孩子,我知言出必行,相信你定可完成你所要的。」

  常白玉頓了頓,又道:「話說蘋兒那孩子與你也甚為有緣,想不到你們兩只是初識,她便千里迢迢的來蜀山尋你,又在你受傷時對你不離不棄,這種勇氣與毅力令人欽佩。孩子,你可要好好把握。」林橒聽了,滿臉皆是疑惑的表情,他不明白常白玉怎麼會突然說這些話,看他眉目眼光間又是透露著甚麼玄機,嘴角也只是帶著微笑,林橒心道:「哎,實在無法了解仙人究竟為何物,每次看到常仙人皆是這個表情。但他為什麼要對我說這些話呢,當然,我是很感謝蘋兒的。但……」林橒此刻也想不出個所以然。

  然就在下刻,林橒又想到些甚麼,道:「仙人前輩,那日是常白衫救了我是吧。當日在我昏迷之後究竟怎樣了?」常白玉道:「想來後來情況你必定不知,我現下便跟你說了吧。白衫都跟我說了,這一切發生的真是過於離奇,那日那把破天神劍,不明原因便從你寢居自行奪門而出。當時白衫正要去找你,見那神劍自行飛出,隨即便跟了上去。接著便撞見神劍發威,砍殺兩個明教壇主。爾後又見姜維突然破竹而出將你丟出,原因為何我想你自己便明白了。」

  林橒聽得常白玉如此說,突然了解些甚麼,身子不禁一熱,有些尷尬的道:「我明白。你繼續說下去吧。」常白玉只是微微一笑,續道:「接著白衫見你有危難,便出手救你,與姜維過了幾招後,趁他一不注意,就駕著長竹將你救走了。之後回到蜀山,便與門下弟子以及我和另一位長老,全力的治療你的傷勢,直至今日見你甦醒。」

  林橒點頭,道:原來如此,如此我必須再次向仙人前輩表達我的謝意了。「」常白玉道:「禮免禮。這整件事來龍去脈實在有些離奇,我和白衫討論多次,實在想不出為何那把劍會自行飛出,又得以找到你所在位置。」免

  林橒微微皺眉,道:「這同樣是我感到不解的部分,就算我練成了御劍術,心中卻無與該劍有任何一絲連繫,理當不會為我招喚而來才是,但似乎它隱隱約約有甚麼神奇的力量,得知我需要它時,它便自行飛來給予我協助。」

  常白玉道:「神奇啊,果真神奇。這神劍力量真是讓人無法捉摸,深不可測。如說它擁有認定主人的能力,那日所發生情況我則是越來越信了,但究竟是如何得知你遇到危險的,則需好好思索一番了。呵呵,九重星君不愧為天界第一兵器武將,得以打造如此神劍,孩子,待你日後摸索更多,想必更能將此劍駕輕就熟。」

  林橒點點頭,心道:「這劍實在沉重無比,拿來使我目前所學的任何劍術,感覺皆無法使得順手。現下還是先用原來佩劍,待日後再慢慢捉摸此劍神力便是。不過此劍確實極有靈性,最近三番兩次遇敵皆是靠此劍救了我性命,對它真是感到萬分的感激。」

  過了一會,林橒又從適才的對話想到些甚麼,開口道:「常仙人,說到白衫對抗姜維,令我不禁想起曾經白衫對我說的一些話。記得他那時告訴我天下聰明絕頂之人,能與他比擬的大概就是寒冰劍俠姜維了。依稀記得他那時說話的語氣間帶著些苦澀與惆悵。怎麼了,他們過去是舊識嗎?又若他們為舊識,他們之間是發生了甚麼事嗎?」

  常白玉聽了,原本微笑之情轉變為帶點苦澀的笑容,道:孩子,看來你記憶極好,又能從過往所得之消息連成一串,進行推理,實為難得。這個嘛,你說的沒錯,白衫和姜維的確是舊識了,曾經,他們感情友好,甚至到彼此稱兄道弟之情。但卻因為一些事,使得彼此之間的友情因而葬送了。「」

  林橒道:「難怪白衫當時表情會如此沮喪,那麼,他們曾經又發生了些甚麼事?」常白玉道:「這就是一段非常長的故事了。其中情節過於繁雜,我也不便在此一一說明。就從我上次與你說姜維的過去開始好了。還記得姜維是青城派的吧?」

  林橒點點頭,而常白玉則續道:「那時我與姜維交好,從而姜維也也漸漸的認識了許多蜀山門人。當時白衫年輕與姜維相當,也尚未成為蜀山派長老,不過他在當時便已展現了他世所罕有天才資質,論才貌,武功技藝,絕不在姜維之下。兩人初識之下便一見如故,雙方皆認為遇到了世上唯一能與己比擬之人,也認定了彼此皆為唯一知音,當時兩人關係,有如伯牙與鍾子期般。兩人維持了相當一段長時間友好的關係。」

  常白玉頓了一下,續道:除此之外,兩人又在某日前往崑崙山之行下,結識了當時明教中人,笑天無塵,這笑天無塵同樣為明教一流高手,在當年明教為武林中人視為邪魔歪道,為擾動民心之邪教,是以人人以除魔斬根為旨。兩人一見明教之人,雙方二話不說即大打出手,然最後卻又言歸和好。原來,雙方在爭鬥之中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意,皆感到對方與己在言語氣度,以及武功能力下都有相似之感。而這笑天無塵表現的也不似正道間所形容的魔教般,那麼狡猾邪惡,喪盡天良。

  林橒哦了一聲,道:「這笑天無塵,這號人物我倒沒聽說過。」常白玉道:「這是當然,因為笑天無塵早已死了十年了。」林橒一聽之下微感詫異,心想這麼一位能與姜維,常白衫匹敵的人物,竟然年紀輕輕,便魂歸黃泉,當下內心帶點一絲絲的遺憾。

  只聽常白玉又道:「而笑天無塵的死也是姜維下的手。」林橒聽了詫異之情更甚剛才,又見常白玉道:「說來一切又是弔詭,又是離奇,又是帶些無奈。本來這笑天無塵也不是特壞之人。但明教之人畢竟為明教之人,明教教主上官仇見此為傷害武林正道間和氣的大好時機,吩咐了笑天無塵,假意與蜀山青城要好,暗中觀探蜀山與青城的武功絕學,以及位置機關的分佈,再策劃侵入兩派的行動。」

  「」然在某一日,雲氏雙俠次女雲碧瑩一日無意間發現了笑天無塵計謀,然卻被笑天無塵綁走,帶回崑崙山。之後笑天無塵又放出假消息,通知常白衫關於雲碧瑩之事,這雲碧瑩適才我沒說些清楚,當年在武林有個稱號,叫作雲裡西施,為武林中數一數二的絕色美女,不少人為之傾倒,然卻只有姜維打動了她的芳心。

  此刻林橒心道:「雲碧瑩,應該就是蘋兒所說的小瑩姐了吧,記得蘋兒曾說她是世上最美與個性最好之人,今聽常仙人如此形容她,可知蘋兒所言必定不假。」

  又聽常白玉續道:「兩人相戀已久,雲碧瑩一被帶走,姜維得知消息後莫不趕緊奔去崑崙,欲救愛人。當時白衫帶著一些門人,而姜維也另外帶著青城門人,上了崑崙山,準備一闖雲碧瑩被關著之行宮。然一行人進了宮,卻無遇到任何人,當時情況過於複雜,我也不多做敘述。總之,不久即見黑暗中一模糊不清人影,姜維只道是敵人,一出手之下才發現打錯了人。原來他打中的竟是心愛之人雲碧瑩。姜維那一掌幾乎卯足全力,這下雲碧瑩深受重傷,已是活不成了。」

  說到這,常白玉語氣間竟是感慨,而林橒聽了則是一臉驚駭,內心感到五味雜陳,沒想到竟然發生這種悲劇,自己心上之人為己所傷,甚至傷重致死,那種內心的痛,著實無法想像,自己體會不到,但隱隱約約,林橒可以看到當年姜維那悲痛無比的表情,換作是自己,能承受的了嗎?

  而常白玉則續道:「在姜維悲憤交集之下,這時明教中人卻突然出現,其中還包括了笑天無塵,以及明教教主上官仇。雙方大打出手,但明教中人的偷襲而讓青城與蜀山兩派人馬備受壓迫,且當中又出了個青城派的叛徒,在黑暗中不斷做出挑釁舉動與言語。姜維則在意志不清下重了上官仇一掌而深受重傷,卻不反擊,帶著雲碧瑩屍身往山下急奔。當時白衫追了上去,卻始終找尋不到姜維人影。」

  常白玉嘆了口氣,道:「哎,姜維那時怎麼度過來的我也始終無從知曉。只知他在葬了雲碧瑩後,自行休養多日又身子全復。但從那刻起,一切都已改變了,一切都無法挽回了。在那日大戰,蜀山與青城彼此間在明教煽動的言語下,只道彼此都趁亂攻擊了對方,從此兩派嫌隙更重。至今青蜀大會雖依舊進行,但那種平和之氣已不復見。」

  「當然,那日對姜維的打擊可說多麼的大,他竟為自己好友所欺騙,又深信白衫是在知情的情況下特地引他上山。對此他恨白衫恨之入骨。那次之後,姜維已無法再相信任何人,也自那時開始,性情大變,人生也彷彿進入了另一條不同以往的道路。

  之後,姜維一心報仇,便開始苦練他的寒冰神功。還記得當日你與我共乘葫蘆瓶的時候嗎?那時我對你說,他在十年前五指山那場大戰吧。林橒點點頭,而常白玉明瞭林橒之意後,續道:五指山那場大戰,姜維所戰的明教四大高手,便是天火水三大壇主,戚無道、方流刀、李信常,另一個呢,便是姜維苦心積慮要去除的仇人笑天無塵。雙方大戰一日一夜,最後,笑天無塵停下了手,讓姜維一掌直擊他的胸口要害。那一掌掌勢凌厲,當場打得笑天無塵嘔血不止。然笑天無塵死前只是微微一笑,說道他內心十分懊悔所作所為,死在姜維手下也無遺憾了。

  然姜維聽了,內心只是一片迷惘,眼見昔日好友,昔日仇敵,就這樣死了。他內心確實不知如何滋味。接著面對餘下三人,只想將一口惡氣全出在明教之人上,當下便出掌如暴雨般打向對方。不到十招餘下三人皆重掌而傷。三人見無法抗敵便負傷而逃。這件事情經過便到此告一段落。那時白衫亦在場,全程皆看在眼裡,但他內心對於那件事遲遲慚愧不已,無法面對姜維。哎,這些年過去了,白衫始終無法原諒自己。當日救你時面對著姜維,可說是他十年來第一次正對面面對他啊。」

  常白玉言詞之中盡是感慨與惋惜,感慨的是白衫與姜維因此事而斷了友誼,惋惜的是姜維一代天才卻變為今日的冷血劍俠,林橒聽他的口氣,何嘗能不明白,說起來,他聽完這些,心情也是類似常白玉一般,當下內心有些沉重,他知姜維有著不堪回首的過去,但今日一聽之下,這不堪回首的過去是那麼的悲慘與淒涼。對於白衫與姜維彼此間的感情分裂,以及白衫這些年內心無法抹滅的愧疚,林橒對兩人更是感到同情。

  常白玉道:「這些年,也辛苦白衫了。為了讓他不受姜維之事所影響,我任他為蜀山派第六長老,希望讓他多處理一些門派之事,又命他每日每夜必得練竹劍劍法,希望藉著這些能轉移其注意力至其他之上。哎,白衫,當日又必須讓你強帶微笑面對昔日好友,可真是辛苦你了。」

  此時,林橒內心不僅欽佩常白衫的過人才智,更感激他為自己的所作所為,當日要是常白衫不敢面對姜維,恐怕自己早已斃命,然他卻克服內心的恐懼與愧疚,勇敢面對姜維,還得微笑的與那恨己入骨的姜維過招,一有閃失恐怕死的反而會是兩人。那種犧牲自我的精神,頓時讓林橒對常白衫生起了另一份敬意。 

  林橒道:「常仙人,待白衫回來,我必要好好謝謝他。」常白玉聽得林橒這般說,點了點頭,愁眉之色稍微和緩些,道:「孩子,這白衫和姜維是否能言歸何好,就看你了。」林橒咦了一聲,滿臉盡寫著不解,他正欲開口詢問,卻見常白玉如往常般微微笑,表達著一切之意不在言中,自己慢慢體會便得,於是林橒心中只是嘆了一下,便閉口不答,苦笑道:「常仙人,你如此說了,我盡心去做便是。」而常白玉只是答道:「孩子,如此便麻煩你了。」

  接著,常白玉話鋒一轉,道:「孩子,我還有要事待我去處理。待會看你是否要自行練功或待在房裡,而白衫三日後便會返回,之後有任何問題再向他請教便是。先告辭了。」雖然林橒心中尚有些許疑問,正想向常白玉請教個明白,但聽常白玉言下之意,似乎他身有重要之事得盡快處理。自己自入水山派以來,遇到任何問題一向也是自己嘗試解決。當下林橒便向常白玉點了頭,接著便送常白玉出了寢房。

 

  三日後,常白衫如期的從山下歸來,他乘著長竹,在蜀山上空飛著。

  此時蜀山降雪已停,然四處卻遍地積雪,冷風颼颼。常白衫凝視了遠方天空一會,心道:「遠方之黑氣漸增,妖氣極重,天下百姓可又要受苦了。」接著目光移向下方,心道:「不知林橒小兄弟情況如何,我看還是趕緊去探望他,不知他是否還在昏睡中。」於是他將竹子飛行方向一轉,向林橒的寢居緩緩馳去。

  不過才剛至林橒寢居前的小廣場上空,便見林橒精神抖擻的正在練習御劍術,只見他的佩劍青虹白水劍依他手所指之方向緩緩過去,接著林橒又雙眼一閉,清紅白水劍開始舞著水山劍法之一破月奪日劍,這劍法為林橒至蜀山以來第一次展示的劍法,此劍法變化莫測,時快時慢,招招變化,又變化的極為曲折,看上去華麗多端,白衫心中不禁大為驚嘆,道:「沒想到林橒兄弟為我不在之時已清醒過來,看他容光煥發,又使劍那麼如魚得水,看來他不僅功力盡復,且更深一層,御劍術也更加熟練。呵呵,真是令人佩服。」

  此刻林橒向上一瞧,也見到了常白衫,心中思緒一轉移,原本正在使劍的自身佩劍應聲倒地靜止,林橒心中驚喜萬分,對乘在竹上的常白衫興奮的喊道:「白衫,你回來啦,真是好久不見,小弟想念你想得緊啊。」常白衫笑了笑,手揮了揮,將竹子緩緩降下,直到落地而靜止,只見那長竹陡然縮短了幾尺,自行回到常白衫手中。而林橒也收了劍,將長劍收入劍鞘。

  常白衫步向林橒,朝林橒上下打量著,讚道:「不錯,不錯。林橒兄弟,今日見你神采奕奕,容光煥發。又在練劍之時,御劍術使的無比順手,看來你武功仙術功力大有長進,體內蘊含真氣相對的也更為深厚了。這御劍術你學不到幾日便有這樣的身手,與我當年學成御劍術相較之下,可說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啊,佩服,佩服。」

  林橒笑道:「白衫你可過獎了,適才使了御劍術,在舞動水山派劍法時,比我自身拿著施展困難百倍有,人與劍之心靈璧合,還做的不夠徹底,印象中御劍術不僅可以達到兩心壁合境界,又可分心互縱,確實還有待努力了。」

  常白衫道:「御劍術可說是博大深淵之仙術,練至純熟非需好些時間不可。這樣吧,現下你便試著乘著自身佩劍,隨我去竹劍亭一趟吧。見你眼神便知你有許多疑問待要詢問我。那麼咱們便去竹劍亭好好聊聊吧。」林橒一聽先是愣了一下,道:「白衫,等等。你說要我乘著我自身佩劍,隨你一同去竹劍亭?我沒聽錯吧。」

  常白衫以極為肯定的語氣道:「還有假的?兄弟,你是沒聽清楚我說的話是嗎。沒錯,我便是要你乘那把劍隨我一同去竹劍亭啊。」林橒微微皺眉,心中暗道:「我看白衫又是要考較我來著,但我初練這御劍術,乘坐這事尚未接觸過,上次坐常仙人那葫蘆瓶弄得我內心忐忑不安,時時擔心會摔下去,這次要我獨自駕這把劍。該死的這把劍不過長三丈,我踩將上去,支撐面積小得很,真能夠撐住我嗎?」此刻林橒滿臉盡是懷疑和猶豫之色。

  這時常白衫見他那麼猶豫不前,面露不耐煩,道:「兄弟,你還在等待甚麼,我叫你跟我去便跟我去,這御劍術稱作御劍術,便是要你能隨心所欲的駕馭的它,要它施展劍法便施展劍法,要它載你遨遊四方便遨遊四方。放心,這御劍之術不會難到哪裡去了。」林橒見白衫面色不悅,心道不能再這般猶疑不定下去,走一步便算得是一步,於是他點點頭,道:「好的,白衫,咱們便這辦。」說罷,林橒將目光轉向了青虹白水劍,緩緩的將它自劍鞘抽出,平穩的放置於地上。

  林橒右手伸出,四指握拳而食指指向青虹白水劍,雙目凝視著長劍,接著緩緩閉上雙眼。不一會兒,只見青虹白水劍慢慢的動了起來,便如平時林橒御劍般,林橒深吸了一口氣,先伸出右腳踏上了長劍,接著又伸出了左腳踏上了長劍。兒長劍也慢慢的騰空而起。

  林橒心下大為緊張,他感到全身上下極為的不平衡,時而向左傾,時而又向又傾,他不自覺的暢開雙臂,左右腳交替的上下蹬著,希望藉此獲得足夠的平衡。但在這種情形下,反而越動越難以得到足夠的平衡。眼見白衫輕飄飄的穩固踏在他的長竹上,臉上盡是笑意的望向自己,當下林橒內心一陣惱怒,心道:「白衫你可真狠,也不教我任何乘坐長劍的要訣,便要我立即隨他過去,現下搞的我這樣,是在看我笑話嗎?」

  然白衫也不說一字一句,看了林橒一會後,便頭一撇,逕自往竹劍亭的山丘而去。林橒看了立即向他大喊,但白衫只是如旋風般在下一刻便已跑到了遠處,縱然有聽到林橒的吶喊,似乎也是裝作聽不見的直直向他方看去。

  林橒這一大喊,卻打亂了原本稍稍平衡情勢,身子一個向右下傾,就那麼這一瞬間,林橒整個人無法站穩,,一聲驚駭,便摔了下去。

  然就在他人將離開劍身時,腦中快轉,立即伸出左手抓住了劍柄,就這麼一向下衝勢,讓劍身往下墜了一段距離,幸而即時穩住,林橒大呼了一口氣,慶幸自己運氣尚佳,沒有落到地面,要知現下他人離地已有幾十來呎,這般就摔下去的話不傷也難了。

  林橒抓緊了劍身,隨即念頭一轉,閃過了前往竹劍亭的想法。就這麼一想,頓時,林橒將心中所念傳達到了青虹白水劍,劍一得到主人指令後,當下便動身往竹劍亭的方向迅速飛去,林橒還未明白一切發生了何事,身子便隨著劍的去勢而急馳而去,伴隨著口中不住的大喊。

  就那麼短短瞬間,林橒腳下景物在他眼前迅速飄過,當他神智稍為清楚些,只見竹劍亭已出現在他眼前,就在下一刻,他的佩劍向下一衝,接著又迅速煞住,於竹劍亭前停止,而林橒就受了這麼一個向外衝的慣性,左手一個沒抓穩,身子向前飛了幾尺,青虹白水劍則是巧巧的落在地上。

  林橒這麼一撞向地面,體內真氣自然而生,替他頂住了大部分衝力,但林橒仍覺胸口極痛,他哎唷了一聲,面目扭曲,呼道:「該死的劍,竟然就這樣把我丟出去,這下可疼死我也。」

  接著,林橒聽到一陣笑聲,他緩緩用雙手撐地而起,轉過頭見白衫拾起了自身長劍,滿臉帶著嘲笑的模樣看著自己,林橒見了,帶著些許哀怨語氣道:「白衫,這樣你還笑得出來啊,剛剛我可是差點連命都沒了,現在又被那愚蠢的長劍給摔的狼狽,換你來嘗嘗這滋味如何?」

  常白衫將劍遞向林橒,笑道:「兄弟,你第一次御劍便能這樣毫髮無傷,已是大幸,這初次御劍對每位蜀山門人來說,可說是痛苦的經驗啊。當時要不是我資質聰穎,內功已有一定根基,不然當年我那樣一摔,休息個三月半載是逃不掉的,呵呵,林橒兄弟,你運氣好得很啊。」

  林橒白了常白衫一眼,道:「甚麼詭異仙術,第一次運用便要人摔個傷才行。唉,我說,白衫,適才你也沒傳授我半點御劍秘訣,便叫我乘駕它,要是我一不小心,摔個了命都沒了,你看怎麼辦?」常白衫道:「這個啊,御劍術本來就為博大精深之術,這仙術要訣就只八個字我欲乘駕,兩心璧合而已,其餘的,便靠修行之人自行領悟了。」

  林橒聽常白衫這麼解釋,知無法再多說甚麼,只是嘆口氣道:「也罷,我這人啊就看有沒有命得以活到練成乘劍之術吧。」常白衫聽他語氣間有異,問道:「林兄弟,你怎麼突然語氣這般帶著感嘆,心中是有甚麼事嗎?」林橒搖搖頭,道:「其實也沒甚麼,只是突然有點想念華山罷了。」

  常白衫道:「林兄弟,想來你上山兩個多月,思念水山派也是正常,這樣吧,這次你隨我下山,看有無機會與你同去華山一趟。」

  林橒聽了,頓時瞪大了雙眼,表情滿是不可置信,吞吞吐吐的道:「甚麼,白衫,你剛剛說了甚麼?」常白衫笑了笑,道:「你這是甚麼表情,隨我一同下山有那麼驚訝嗎。兄弟,你待在這裡兩個多月,不悶才怪,這次你便跟我一起到山下闖闖,順便展示一下你這些日子所練仙術的成果。唉,妖界此刻已大舉入侵中原,昔日第一神將,該是你展現身手的時候了,咱們去好好教訓他們一番。」

  林橒聽得以下山,與妖界之人較量一番,興奮之情油然而生。這兩個多月就只待在蜀山裡,對他而言確實有些悶了,況且他生性喜好打抱不平,懲奸除惡,這次得以會會妖界之人,展現近日在蜀山所練仙術,心下又是雀躍,又是緊張。林橒道:「那麼白衫,告訴我一下行程是怎樣吧,又何時要下山?」

  常白衫道:「不遲也不早,明早立即出發便是。」這下林橒又再次瞪大了眼睛,驚呼道:「嗄,明早?這會不會太快了些,那麼我今晚可要好好準備些東西了,你說,白衫,能否告訴我詳細情形呢?」常白衫道:「這一切呢,都事關你那次遇到玫瑰派的事。」

  林橒道:「怎麼,那件事情有甚麼新的線索嗎?」常白衫來回踱步著,道:「自從你來到蜀山派,掌門師兄便委託我去調查此事,這件事情攸關索命符,以此行事需非常謹慎,過去兩個月來我下山過幾次調查此事,對於那次所發生之事已有所概念,三日前我不在山上便是又跑了一趟。這次呢,林橒,我想帶你隨我一同去大理一趟,直闖玫瑰派本部。你在我身旁,也好協助我辦事。」

  林橒聽完常白衫的敘述,對於這次下山情形已了然於胸,點了點頭,道:「白衫,大概情形我已了解,那麼你說明日一早出發,我看我晚間得好好收拾東西,有甚麼事物需特別攜帶嗎?」常白衫道:「仙器法寶我都已準備好,你帶著你自認最重要的物品便是,但可別攜帶太多,到時重量承受不起從劍上摔下去可別怪我。」

  林橒再度驚呼了一聲,睜大了眼睛,道:「白衫你這話是甚麼意思,該不會你要我自行乘劍吧?」常白衫以一副理所當然的語氣道:「這還用說嗎,兄弟,不然你認為適才我為何要叫你自行駕劍過來。經過剛剛對你駕劍的觀察,明日便不需乘坐我的長竹了。」林橒目光在常白衫臉上停留片刻,想要了解他所說的話究竟是真是假,但所得到的結論便是他完全無法明白常白衫真正意圖,於是他索性心一橫,心道:「這白衫不至於叫我真的去死,我看待會還是花些時間練練御劍術吧,明日有甚麼閃失,白衫也定會出手相救的。不過今日讓他看了笑話,明日可不許再讓他這般瞧不起了。」

  常白衫道:「林橒兄弟,我識人能力自古以來可說是無人能抵,你的潛能無窮無量,我說你可自行駕劍,哪有半分騙你的,這次你能從重傷中完全復甦,功力甚於以往,便知你確實擁有著常人所無法擁有的力量,這力量可能連我仙界之人都無法擁有。你可知當日你承受魔教兩大高手的攻擊後又受了姜維的寒冰真氣,如當時受傷之人是我,今日就算不死功力也難以盡復,你啊,可說是自古以來少見的奇才。」

  林橒皺了皺眉,向白衫揮了揮手,道:「唉,我哪裡擁有特殊力量了,連駕個劍都駕不好。不過說到這個,我還沒向你好好道謝呢,白衫。我這次能功力盡復,還都虧你高強無比的仙術救治啊,要不是你當日力抗姜維,我早已死在他手裡,哪有今日的雪可以看,哪有今日讓你惡整我的機會呢,哈哈。」林橒這般半說笑的方式,也弄得常白衫不禁莞爾一笑。

  然下一刻常白衫卻頭低了下去,搖了搖,又抬起來看著陰暗的天空,嘆了口氣,道:「說真的,當日這樣面對他可說是我人生中難受的時刻,唉姜維。」這時林橒走向了常白衫,伸出他的右手,在常白衫的肩上輕拍了一下,道:「白衫,我想我大概能明瞭你當時的心情,昔日的好友,卻因為種種緣由,導致你們兩情誼的分裂,我想當日你一定是五味雜陳吧。」

  常白衫咦了一聲,看著林橒,眨了眨眼,道:「你怎麼知道我和姜維昔日是……是掌門師兄跟你說的嗎?」林橒點點頭,道:「常仙人把你昔日與他之間的事跟我說了許多,當時聽到確實感慨萬分,唉白衫,聽了常仙人跟我說過的事,與蘋兒對我說的,我認為,姜維心底深處還是把你當作朋友看待的,只是現在的他,被一具無形的枷鎖綁住了。」

  常白衫嗯了一聲,道:「也許是如此,但這具枷鎖,不知何時才打得開,無論如何,畢竟我確實做了對不起他的事,他今天性情會如此,這責任無論如何我是避不掉的,唉。」

  林橒道:「白衫,你也別太自責了,要怪就怪魔教,魔教小人卑鄙無恥,設計了這計謀殘害你們兩。但……」林橒說到這,頓了頓,又續道:「不知怎麼,我總覺得,離那日不會太遠了,姜維一定很快可以恢復往日性情的。」常白衫聽了,適才憂鬱之情淡了些,他淺淺的笑了笑,道:「你怎麼會這樣想呢,兄弟。是因為蘋兒的關係嗎?」林橒聽到常白衫突然提起姜蘋,不知怎麼內心感到一陣困窘,有些頓頓的道:「這……這有沒有關係我也不是很清楚,怎麼連你也叫他蘋兒。」

  常白衫輕笑了兩聲,道:「蘋兒你便叫得,我便叫不得嗎,兄弟?唉,在我和姜維闖蕩江湖時,那蘋兒還是個六七歲的娃兒,不過確實是可愛的緊,那日再見,沒想到已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了。林橒兄弟,看來你跟蘋兒頗為有緣啊,現下正閒著,不妨跟我說說你和她前些日子的事吧。」

  林橒見白衫突然吃吃的笑著,內心只感到越來越困窘,不過隨即心道:「反正我和蘋兒也沒甚麼,說出來也沒甚麼要緊啊。」於是,林橒當下便把前陣子與姜蘋發生的事都說與常白衫聽了,但在後段姜蘋與以療傷的部分卻含糊的帶了過去。

  待兩人都把近日所發生之事訴說與對方之後,又利用了閒暇之餘互相切磋了武功仙術,而在切磋過程中林橒自覺自身功力與技巧又精進了不少,常白衫見了內心既是驚訝,也是歡喜,心想林橒離突破下一層修仙大關之路又更近了些,這對現下魔妖肆虐人界之時為大大的好事。

  林橒除了將自身武功仙術修的更深以外,又另外花些時間鑽研在駕劍術上,期得更佳御劍技巧。在多次練習後,林橒自覺在技巧上有些許進步,不過離常白衫這般輕鬆駕馭卻仍有一大段距離,然時間已接近深夜,心想隔日需早起下山,便暫且休息,回房間去了。

 

  這晚,林橒收拾了一身行囊,他將包袱放在桌上,坐了下來,看著他的佩劍一眼,將青虹白水劍取出揮了揮,又收進了劍鞘,心知這劍在接下來遇敵時會是他不可多得的好助手。接著眼神又飄向了櫃上的破天神劍,黑黝黝的劍身隱隱約約的透露著神秘又奇特的光芒,自從林橒得到此劍後,對它總是心存著敬畏之心,畢竟這把劍,是天上工匠所打造無可匹敵的寶劍。

  但林橒,除了敬畏它以外,卻從未有著要使用此劍的想法,他心道:「唉我該帶著這把劍出去嗎,這如此沉重又名貴的寶劍,萬一遺失了,那該怎麼辦?常仙人跟我說此劍消息已傳了出去,如此這劍又重新出現在世人面前,是不是又會鬧出一場動盪風波出來呢?此時可是關鍵時刻,不得不小心謹慎啊。」

  不過下一刻林橒又轉了個念頭,道:「這劍幾番救了我的性命,好像知道我隨時動向般,要是佩帶此劍在身旁,作為一個幫手,又有何不可呢。」當下他便決定還是帶此劍隨自己上路,林橒心道:「我看我待會去找些材料,做些簡單的劍鞘把這破天神劍收入鞘中吧,反正不到關鍵時刻,我是絕對不會使用此劍亮在世人面前的。」

  待林橒心意已決後,接著又看了看桌上那件小小的事物,是一個鯉魚雕刻,是程瑛師姐在自己臨走前晚,送給他的東西,過去在蜀山的日子,他在房間無事時便會看著那個雕刻。看著那雕刻,林橒便會想到過往與程瑛之間的種種,現下他突然聽到一陣聲音,是程瑛的聲音,林橒不禁震了一下,心道:「程瑛師姐有在叫我嗎,為什麼我好像聽到她的聲音呢?」

  這時,林橒一股對程瑛的思念又湧上心頭,兩個月不見了,兩個多月沒見到那淘氣的笑容,那古靈精怪的師姐,所做的鬼臉。適才聽到的,真的是他最愛的師姐的聲音嗎?彷彿就在他耳邊呼喚著他。

此刻他對程瑛的思念之情,是前所未有的,他從來不知道,他會那麼的想著她,他那麼想立即就看到她,他想向程瑛展示他這些日子在蜀山派所修仙術的成果,他想向程瑛展示他的御劍術,他知道,程瑛師姐看到他會了御劍術一定會很開心的,他連程瑛看到時所說的話與表情,他都想像的到。

  林橒握起了那鯉魚雕刻,對了那雕刻呼道:「程瑛師姐,白衫說這一次帶我下山,如果有機會的話可以去華山一趟,那麼到時我就可以看到妳了,程瑛師姐,我會御劍術了妳知道嗎?我很快,就可以帶妳去泰山了。」

  說完,林橒輕輕的笑了一下。當晚他便把東西收拾好,接著倒床而睡。

創作者介紹
創作者 program or city? 的頭像
program user

program or city?

program user 發表在 痞客邦 留言(0) 人氣( 41 )